楚風撂下帘子，轉身回頭，看了一眼帳內。
被褥之上，薩日娜和琪琪格還睡著。
霎時間，心頭一陣尷尬翻湧而上。
許久沒好好放鬆，昨天一折騰起來，竟然忘了時辰。
本來以為頂多鬧到後半夜，結果直接熬穿了。
一覺就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這下可好，帶兵打仗頭一回……
哎，兵士們不會誤會，覺得本王是個不務正業之徒吧？
不對。
【雍州行】的任務效果還掛著呢。
包括雁山關在內的雍州境內，所有關於他名聲的傳播都是正向。
也就是說，外面那些兵士就算在議論，也不會往壞了想。
「那沒事了。」
楚風鬆了口氣，懸著的心徹底落下，不緊不慢的去撿衣服。
……
帳外。
「哎，剛才你們看見沒有，帘子動了一下。」
一個年輕的兵士壓低聲音，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人。
「看見了看見了。」
「誰啊？王爺？」
「不知道，沒看清，就晃了一下。」
「就是王爺吧……」
旁邊一個年紀大些的老兵抱著胳膊，煞有介事地說道：「年輕人就是沒定力，王爺啊，肯定是有自己的安排！」
「可這都晌午了，怎麼還沒動靜？」
「急什麼急，打仗又不是趕集，王爺有王爺的章法，咱們當兵的只管聽令就是！」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聲音不大，但架不住人多。
營地里零零散散的議論聲匯聚起來，倒也嗡嗡的響成了一片。
又有人補了一句：「你們說，王爺是不是在等什麼時機？大白天打過去，容易被發現，沒準是要等到晚上動手？夜襲！」
「有道理！」
「我去，你這麼一說，的確如此啊！」
「我怎麼沒想到呢！」
「王爺這是讓咱們好好休息，白天養精蓄銳！」
「那還等什麼了，抓緊休息！」
另一邊，被編入胡騎營的北桓人也正湊在一起說著什麼。
說的是北桓語。
「這大乾王爺，是不是壓根不會打仗啊？」
「噓！你這話，可別讓大乾人聽見了。」
「他們又聽不懂北桓話，怕什麼？」
「萬一有人懂呢？」
「有人懂就有人懂，怕他作甚，懂了更好，也給咱們評評理！」
「就是說，冰天雪地的，跑這來挨凍，可他倒好，還帶了兩個女人……」
「咱們國師，也在營帳里伺候他，哎，這這……」
「奶奶的，國師不會是被騙了吧？身子給了這大乾王爺，這大乾王爺不辦事啊！」
這時，王虎站了出來。
雖然聽不懂北桓語。
但聽語氣就知道，這群外族沒憋好屁！
「肅靜！」
王虎大步來到這群北桓人身前，朗聲呵斥道：
「我家王爺自有安排，你們該休整的休整，該準備的準備，別在這瞎琢磨！」
「誰要是閒得慌，去找校尉領活干！」
話音落下！
北桓人們卻是面面相覷，非但沒有安靜下來，反而繼續用北桓語小聲議論：
「這孫子說什麼呢？」
「你聽得懂嗎？」
「聽不懂……」
王虎聞聲，眉頭緊緊皺起，再度開口呵斥了一聲道：「讓你們肅靜，你們耳朵聾嗎？！」
說完，幾個北桓人齊齊朝著王虎看去，你一言我一語，開口說了起來。
然而在王虎聽來，卻是嗚哩哇啦，聽的腦袋嗡嗡作響。
「你們……」
王虎正要開口，再呵斥上幾句。
下一刻，卻忽然反應了過來……
誒，不對勁啊。
這群北桓人說話，我聽不懂。
我說大乾語，他們未必能聽得懂。
完全是雞同鴨講。
思索間，回頭朝著大帳看了一眼。
眼下，也就只有薩日娜王妃會北桓語，能給反應一下。
好像瑞王也懂一些？
不過無論如何，他是完全沒辦法，跟這群北桓人交流。
正想著，大帳帘子掀開，楚風從中走了出來。
王虎見狀，眼睛頓時一亮，也顧不上跟北桓人糾纏，轉身就大步迎向了楚風。
「王爺……」
王虎快步走到楚風面前，剛一開口。
楚風便搶先一步，語氣不急不緩道：「王將軍，你來得正好，本王正要找你。」
王虎一愣：「王爺有什麼吩咐？」
楚風把手背到身後，表情淡定，煞有介事地說道：「昨夜本王在帳中，跟薩日娜王妃學習北桓語，順便把接下來的安排也琢磨了一下。」
「想出來之後，出帳一看，見你和兵士們都歇了，便沒打擾，想著讓你們多睡一會，回頭再說也不遲。」
王虎聽著，神色先是愣了一瞬，隨即變得肅然了起來。
學北桓語？
原來，昨天在帳篷外，聽見的窸窸窣窣、斷斷續續的動靜……
是王爺在挑燈夜讀，枕戈待旦！
了不起，當真是了不起！
連睡覺的工夫，都用來鑽研學習。
難怪，難怪了啊，難怪瑞王殿下的北桓語，說得如此流利。
原來是在私底下，下了這般苦功夫。
明明身邊就帶著北桓的國師，有什麼事可以讓王妃代為轉達。
卻還是要親自去學，親自去琢磨……
這份心境，著實值得敬佩！
「王將軍？」
楚風見王虎站在原地，表情變了又變，半天不吭聲，忍不住開口提醒了一句：「你可有事要說？」
王虎猛地回過神來，連忙拱手，語氣鄭重：「王爺挑燈夜戰、苦心鑽研，著實令末將佩服至極！」
楚風聞言一愣。
挑燈夜戰？
幾個意思？
這話是真心夸，還是陰陽怪氣？
想著，暗暗打量了王虎一眼。
見他表情肅穆，目光灼灼，腰板挺得筆直。
沒有半點揶揄的意思。
嗯……
這人說話向來好聽，應該不是在諷刺本王。
於是，放下心來，清了清嗓子，把話題拉了回來：「行了，說正事，本王已經想好了，今晚動手！」
「全憑王爺吩咐！」
王虎神色一凜。
「白天，讓將士們養足精神。」
楚風再度開口，「入夜之後，趁虎部沒防備，從北面坡翻過去，摸到營地邊上動手，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王虎認真聽著，沒有急著插話。
楚風繼續道：「想必，斥候已經摸清了虎部營地的位置和規模，只要計劃不被發現，打起來，沒什麼懸念。」
「王爺高明！」
王虎抱拳，「末將這就下去安排。」
楚風點了點頭：「去吧。」
王虎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楚風，目光里多了發自內心的崇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