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桓王庭，西側驛館偏殿內。
迦膩色伽坐在椅子上，手肘撐在桌沿，手背抵著下巴。
目光落在面前的茶碗上，眉頭擰成了疙瘩。
自打昨夜巴特爾跟著侍女去了琪琪格寢殿，就再也沒看見過人影。
雖說是特事特辦，提前洞房。
可這眼看都已經午後了，怎麼還不現身？
他嘆了口氣，又輕輕搖了搖頭。
今日，本該舉行大婚儀式，月氏與北桓正式聯姻。
怎麼洞起房來沒完沒了了？
這叫個什麼事啊！
旁邊，一名親信見迦膩色伽愁容滿面的樣子，笑吟吟地湊過來，壓低聲音道：「大人不必憂心，依小的看，六王子昨夜一定熬到很晚，沒準現在還沒起床呢。」
「定然是如此了！」
迦膩色伽微微頷首。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依舊愁得慌。
照巴特爾這副折騰法，大婚儀式估計要推到明天。
可就算明天辦了儀式，以巴特爾的性子，後面未必肯立刻啟程回月氏。
剛娶了新妻，正是新鮮勁足的時候。
沒準還要在北桓王庭多賴上幾天……
「罷了！」
迦膩色伽定了定神，緩緩站起了身子，「既如此，本使便先去找北桓王，談一談戰馬的事！」
磨刀不誤砍柴工！
趁著巴特爾玩鬧的功夫，先把一千匹戰馬的事情敲定。
等巴特爾玩夠了，該談的事也已經談妥，直接走人就行。
能省一日是一日，早點回月氏交差。
以免夜長夢多！
他抬腳正要往門口走。
「砰」的一聲！
殿門忽然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迦膩色伽腳步一頓，抬頭看去。
只見，蹋頓帶著幾個侍從大步跨進了殿內。
迦膩色伽一愣，隨即回過神來。
正好！
原本打算主動去找，這下北桓王親自登門，直接說事就行。
他趕忙迎上前，擠出笑容：「外臣見過北桓王，不知……」
「迦膩色伽！」
蹋頓冷聲打斷：「少廢話。說，你們把本王的女兒琪琪格藏哪去了？！」
「啊？！」
迦膩色伽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北桓王此話何意啊？」
「呵！」
蹋頓冷笑了一聲，往前邁了兩步，盯著迦膩色伽的眼睛：「還在跟本王裝傻充愣，今早琪琪格和巴特爾齊齊不見了蹤影，本王的人搜遍了王庭，就差這驛館沒找，不是藏在了驛館，還能是藏在哪？！」
迦膩色伽臉色大變，腦子裡嗡了一聲。
什麼？！
巴特爾帶著琪琪格跑了？
這……
這倒像是他能幹出來的事。
「無言以對了？」
蹋頓眼眸一眯，繼續施壓。
「北桓王，這裡面一定有誤會……」
迦膩色伽神色焦急，「巴特爾確實貪玩了些，但絕不敢做出這等出格之事啊……」
「不敢？他有什麼不敢的？！」
蹋頓往前逼近了半步，聲音陡然抬高：「昨日剛到王庭，連禮都不給本王行，態度頤指氣使！」
「夜宴上，更是當眾要琪琪格陪他飲酒，把本王的女兒當成了陪酒的侍女？」
「這些都罷了，本王看在月氏和北桓兩國關係的份上，處處忍讓，沒有發作！」
「沒想到，這傢伙竟得寸進尺，直接把人拐跑了！真是豈有此理！」
「欺我北桓無人，還是覺得，月氏能壓我北桓一頭？！」
蹋頓語速越說越快。
最後幾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
臉色更是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北桓王……」
迦膩色伽張了張嘴，剛想解釋什麼。
蹋頓卻不給他插話的機會，猛地一揮手：「今日，本王要搜查這驛館，你若阻攔，視同共犯！」
迦膩色伽額頭冒汗，連忙擺手道：「外、外臣斷不敢阻攔，全憑北桓王搜查，絕無二話！」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在想……
雖然不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但，巴特爾和琪琪格肯定不在驛館裡。
可以放心讓北桓王搜查！
「哼！」
蹋頓看了迦膩色伽一眼，輕哼間，轉身朝門外沉聲喝了一句：「來人，給本王搜！」
話音落下！
守在門外的北桓兵士魚貫而入。
轉眼間，分成了幾隊，噔噔噔散開搜查了起來。
蹋頓站在原地，背著手，臉色依舊陰沉，一言不發地盯著樓梯口方向。
搜查驛館，聲勢要做足，態度要擺夠。
戲要演全套！
如此一來，他在迦膩色伽眼裡，就成了一個有火沒處發的苦主。
巴特爾和琪琪格私奔這事，也就得以坐實了！
約莫過了兩炷香的工夫……
先是一隊兵士從二樓下來，領頭的兵士走到蹋頓面前，搖了搖頭，匯報導：「大單于，二樓沒有。」
話音剛落，又一隊從樓梯上下來：「回大單于，三樓也沒有。」
緊接著，有兵士從後院小跑著進來：「大單于，後院查過了，沒人！」
「庫房也搜了，空的。」
「院子裡的雜物間也翻了一遍，沒見人。」
蹋頓聽完，刻意沉默了幾息。
然後，慢慢轉頭看向迦膩色伽，語氣依舊冷硬：「當真沒藏在驛館裡？」
「當真沒有啊！」
迦膩色伽急的有些磕巴，「若、若不是北桓王親自前來告知，外、外臣到現在都還不知道有這檔子事！這些話，外臣可以向北桓王保證，絕無半句虛言！」
身後，幾個月氏親信也跟著點頭附和，七嘴八舌地開口：
「是啊北桓王，我們也在等巴特爾王子回來呢！」
「剛才迦膩色伽大人還愁呢，說巴特爾王子怎麼還不現身。」
「我們還以為，巴特爾王子在琪琪格公主那邊，還在洞房……」
蹋頓故作恍然：「這麼說，你們是真不知道了？」
說完，又自顧自地嘀咕了一句，「那巴特爾和琪琪格，到底去哪了呢？」
「北桓王！」
迦膩色伽神色一肅，一本正經地說道：「外臣可以帶人協助北桓王一同尋找！或許能幫著找找線索！」
「協助？」
蹋頓冷哼一聲，擺了擺手：「還是不必了！本王信不過你們。萬一你們幫著巴特爾一起潛逃，本王上哪找人去？」
迦膩色伽語氣誠懇：「北桓王明鑑！不管是外臣，還是我月氏國主，都盼著與北桓能夠結親！」
「月氏與北桓聯姻，對兩國都有利，外臣又有什麼立場攪黃這樁婚事？」
「這當中一定有什麼內情，還請北桓王容外臣細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