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這兩日也沒閒著,第一日去了鎮遠侯府拜會。
鎮遠侯劉伯清死後,爵位由其兒子劉智遠襲了,為三等伯爵,到了劉繼宗之父,就只剩下一個從三品的指揮同知的虛銜。
等劉繼宗襲爵還不知道是個什麼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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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跟著林如海在揚州立了些微功,朝廷賞了劉繼宗一個從六品的羽林衛鎮撫使的差遣,從此也算有了官身了。
是以林如海一說陳默奉皇命去江寧編練新軍的事,劉繼宗之父當即拍板,上書泰和帝,讓劉繼宗跟隨陳默前往江寧。
陳默債多了不愁,翌日又去面聖,請求泰和帝提供一些生鐵、熟鐵、火藥、硫磺、木炭、鉛彈等物。
泰和帝大手一揮,直接從神機營撥付一批給他。
陳默又要隨軍工匠。泰和帝被弄煩了,要他直接呈送名單上來。
陳默大喜,出宮之後,直奔畢世梁官署。
「畢世兄,與其在工部蹉跎歲月,不如隨小弟南下,搏個封妻蔭子。」
畢世梁都驚呆了,他已經是六品工部主事。如今一個六品的縣令,卻要他放著安穩日子不過,跟著他去搏前程。
他知道陳默聖眷正隆,可聖眷這個東西,說有就有,說沒有就沒有了,它不穩當啊。
正要婉言謝絕,陳默卻道:「不管你答不答應,隨軍工匠名單上,我會把你的名字寫上去。區別在於,你若答應了,這批工匠以你為主,你不答應,就只能屈居副僚了。」
這還說什麼?畢世梁根本沒得選,只能應了下來。
陳默從他案頭上取來紙筆,要他寫上一批能工巧匠之名。
畢世梁思索片刻,寫上十六個工匠之名。
「陳大人準備什麼時候出發?」
「稍候便有旨意到來,明日將物資裝船,後天乘船南下。」
陳默吹乾墨跡,將名單揣在懷裡,一刻也不耽擱,又進宮去了。
泰和八年四月十五日,宜出行、赴任、履新。
通州古壩,茶肆之中。
林如海、賈政、黛玉三人為陳默踐行。
賈政交給陳默一封信函,舉杯邀飲,「賢侄,此行若遇難處,可持此函去金陵甄家,我家還寄存了五萬兩銀子在那裡。」
陳默推卻道:「世伯如此相待,晚輩如何敢當?」
林如海道:「且先拿著無妨,用不用且再說。」
「是。」陳默將信函收了,回敬了賈政一杯。
一旁黛玉正與紅玉竊竊私語,紅玉聽了不住點頭。
陳默走到黛玉身旁,輕聲說道:「妹妹在家千萬保重身體,凡事都看開些,都有我呢。」
黛玉輕輕「嗯」了一聲,乖巧無比。
二人迎著江風而立,默默無言。
陳默頭戴烏紗帽,身著青色圓領右衽長袍,前胸後背各一塊鷺鷥方補,腳蹬皂鞋;
黛玉頭戴珠翠,一身淺碧色彈墨綾褙子,對襟窄袖,暗織蘭竹紋,領口袖口鑲牙白緄邊,外披白底綠萼梅刺繡斗篷。
都是一般青春年少,恰似一對璧人。
賈政見了,不得不佩服妹夫的眼光,想起寶玉那孽障,不由一聲長嘆。
林如海看了看天色,對陳默道:「時候不早了,默哥兒莫做小兒女態,且登船吧。」
陳默向林如海、賈政躬身行禮,「老師、世伯保重!」
又朝著黛玉揮了揮手,帶著紅玉昂首闊步登上當先一條大船。
黛玉終於忍耐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轉頭撲向林如海的懷裡。
「痴兒,他若不去,將來如何護得住你?如今這個世道,若無權在手,你想與他悠遊林下都是痴心妄想。」
黛玉痴痴轉頭,看著漸行漸遠的大船,喃喃自語道:
「春日宴,綠酒一杯歌一遍。
再拜陳三願:
一願郎君千歲,
二願妾身常健,
三願如同樑上燕,歲歲長相見。」
林如海聽得真真切切,輕輕拍了拍女兒單薄的後背。
這一日陳默帶著他嶄新的班底,買舟南下。
林逑兒、王勛、劉統各帶兩名好手,劉繼宗帶了四名家丁,與陳默同乘一條大船,
畢世梁與十幾名工匠,在第二艘船上。
另有八條小舟裝載各種物資隨行,一行浩浩蕩蕩沿運河而下。
一路辛苦,話休煩敘。
且說林如海自揚州來京,泰和帝與內閣之間對於其任命意見不一。
泰和帝想遷林如海任正五品戶部郎中,內閣卻以為林如海有過無功,不宜升遷,擬調其任從五品刑部員外郎。
任刑部員外郎帝不准,任戶部郎中內閣票擬亦不過。於是林如海的任命遲遲定不下來。
是夜,數乘小轎自後門入了齊王府。
齊王府里有一處風景絕佳之處,乃引城外一處活水自山崖亂石間瀉落,因而成瀑。
瀑布旁栽有兩棵古松,虬枝盤曲,各有奇態。
瀑流匯作一湖,湖中錦鱗往來悠遊。旁築一座四角涼亭,黛瓦朱欄,喚做滴翠亭。
靜坐亭中,可聽松風泉響,可觀石影魚蹤,水木清幽,自成一方佳境。
齊王李桐倚著靠枕,於四角涼亭假寐,家僕來報,「賈大人和小周大人來了。」
「叫他們進來。」
不多時二人均至滴翠亭。
敘禮畢,三人於亭中石椅上坐了。
「消息真嗎?」
那個小周大人名叫周岩,字岑遠,時年不過三十,入閣卻已經兩年了。
當時陳默進見,正是他要內侍搬杌子給陳默坐。
周岩是泰和二年的狀元,要不是出了個陳默,他還是大周立國以來最年輕的狀元。
「內閣的批條是我一力堅持,沈閣老方才允準的。說起來還是何籌、劉崇二人不濟事,要是我在場,他連掏出皇命旗牌的機會都沒有。」
「若人人都似岑遠,本王還有何慮?」
李桐笑著吹捧了一句。
周岩嘴上說著「殿下過慮」,臉上卻不自覺地露出驕嬌二氣。
僕人口中的賈大人,正是賈雨村。
他不無憂慮地說道:「殿下原本想拉攏陳默,進而逼林、賈、王等勛貴就範。不成想他居然自請出京了。看陛下的樣子,似乎對他頗為看重,再想拉攏怕是難了。
如今秦王通過沈閣老牢牢把持吏部、戶部,針插不進,水潑不進。晉王一系有大周閣老、王子騰等人,只將兵部當成了自家的。」
周岩不以為然道:「你這吏部侍郎、署理兵部尚書(大司馬)又不是擺設,怎的就不能提攜幾個自己人?」
賈雨村無言以對,只拿眼看著齊王,等他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