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出了軍器監,又往工部而來。還未進門,就看到了賈政垂頭喪氣地走了出來。
「世伯哪裡去?」
陳默下了馬,將韁繩遞給門口皂隸,朝賈政拱手。
賈政將其拉到一邊,低聲問:「賢侄,這件事頗為棘手啊。」
從內閣順利給了批文開始,陳默就料到事情不會一帆風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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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賈政這個工部員外郎專管軍器局、盔甲廠、火器造作。
只要有各部批文,軍器局照章撥付便是。
可今日賈政拿了陳默的內閣批文,去與上官工部侍郎劉崇交涉,那劉崇只瞟了一眼批文,便道:「此乃亂命。」
賈政又去求見工部尚書何籌,何尚書與他言笑晏晏,最後只說了一句,「既有陛下口令,又有內閣批文,此等小事去找劉侍郎即可。」
賈政無奈又去找劉崇,只說何尚書無有異議,孰料劉崇勃然大怒,「你既然找了尚書大人,還來找本官何為?」
直說得賈政面紅耳赤,訕訕而退。
想著陳默第一次找自己辦事,賈政哪有不盡力的道理?隨即叫了幾個同僚,一同去找何尚書。
卻被屬吏告知,尚書大人突發小恙,已告病先回府去了。
陳默聽了心中冷笑,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看賈政滿臉羞愧,他向其鄭重行了一禮,說道:「有勞世伯了!這件事世伯不用管了,小侄自有辦法。」
生怕陳默胡來,賈政面露擔憂之色,「賢侄莫要亂來,朝廷自有法度。」
陳默哈哈一笑,「世伯放心,小侄心裡有數。」
說罷朝著賈政一拱手,去拴馬石上解了韁繩,打馬回府。
自房中取了皇命旗牌,吩咐林逑兒、王勛、劉統取了兵器,點齊護院家丁共十六人,駕著十輛馬車,直奔軍器監而來。
林逑兒對陳默向來言聽計從。王勛、劉統二人見了這個陣勢卻犯了嘀咕,「默大爺,這是往哪裡去?」
陳默道:「去軍器監搬火器。」
「那為何要帶兵器?」
陳默看了二人一眼,道:「無他!壯聲勢耳!」
二人聽了嚇了一跳,均道:「京城首善之地,如此招搖,不怕官府追究?要不稟明老爺之後再做打算如何?」
「你二人若不想去,請自便!若去了,便唯我之命是從。」
王勛、劉統糾結非常。他們不過是林如海聘的護衛,雖說林家待他們不薄,可也沒有到拿命來報的地步。
這拿著兵器上軍器監,與謀反何異?
正想著抽身離開,就聽林逑兒道:「默哥兒是陛下欽點的狀元,你們兩個扁擔倒了都不知道是個一字,他不比你們懂分寸?聽默哥兒的便是,問那麼多做什麼?」
二人被林逑兒一通搶白,臊得面紅耳赤,暗道:「自己活了三十年,還沒這個夯貨想得通透,著實慚愧。」
不多時一行人來至軍器監,陳默一馬當先,與守卒交涉,「我奉陛下之命,前來搬取火器。」
那守卒笑著作揖,道:「請上官稍候,小的這就去通稟。」
早有士卒跑進去通報,片刻功夫,畢世梁等幾位大使匆匆走了出來。
畢世梁見是陳默,就道:「請狀元公出示批文公函。」
陳默將內閣批文遞了過去,畢世梁驗明印信無誤,隨即交還,又道:「狀元公恕罪,還要本部堂官的批文。」
陳默不願為難畢世梁,端坐馬上,亮出皇命旗牌:「奉聖命搬取火器,誰敢阻攔!」
畢世梁領銜跪伏馬前,「臣尊聖諭。」
陳默旋即將令牌收了,跳下馬,低聲對畢世梁道:「畢世兄快去請劉侍郎來。」
畢世梁恍然大悟,感激地拱了拱手,一溜煙跑沒影了。
他也是官場老油子了,神仙打架,他跟著摻和什麼。
「搬!」陳默一聲令下,十幾個護院衝進了軍器監里。
眼看他們還是搬得太慢,陳默指著為頭的守卒,道:「你帶著他們也去幫忙。」
「這……」那守卒只恨剛剛跑得慢了,明知道陳默未得工部上官允准,私自搬取火器,卻因他有皇命旗牌之故,不敢不從。
三十幾個人,片刻功夫就裝滿了五大車。
陳默親自動手將那五十把燧發火銃,一件不剩,悉數搬上了車。
「將他們全部拿下!」
劉崇帶著一百餘名兵卒,將陳默等人團團圍住。
那些軍器監守卒,見了這陣仗,生怕殃及自己,將兵器一丟,全部蹲在一旁。
林逑兒手握長槍,將陳默護在身後。王勛、劉統和其他護院家丁茫然無措,一時不知該束手就擒,還是拼死一戰。
陳默撥開林逑兒的手臂,昂然走至劉崇身前。明知故問道:「何人阻撓我等公幹?」
劉崇喝道:「我乃工部侍郎劉崇,你因何故擅闖工部軍器監,盜取國朝重器?還不束手就擒!」
「哦,原來是劉大人。失敬失敬。」陳默略拱了拱手,「這是內閣的批文,劉大人要不要看看?」
劉崇看也不看,道:「未經核實真假,正要請示尚書大人。」
「那我就在這裡等劉大人去核實明白。」
陳默跳上車轅,一屁股坐到上面,不再搭話。
「朝廷自有法度,即便批文為真,軍器監也非你所能亂闖。鄭指揮使且將這等目無法紀的狂徒拿下。」
那姓鄭的指揮使正要下令。
就見陳默亮出皇命旗牌,遍示眾人,「我持此令,皇宮大內暢通無阻,區區一個軍器監我就進不得了?」
士卒認不得皇命旗牌,那姓鄭的指揮使還是認得的,嚇得滾落馬鞍,跪伏道旁,身後士卒齊齊跪了。
鄭斌也是勛貴之後,好容易混了個正六品五城兵馬司實權指揮使的位子,不想卻被劉崇叫來,摻和進陛下和內閣鬥法的大事之中,不由心中暗恨。
待陳默收了令牌,他恨恨地瞪了劉崇一眼,喝了一聲「走」,身後兵馬便如潮水一般退了。
劉崇也站了起來,喝罵道:「陛下寵幸你這種佞臣,天下大事都將敗壞在你們的手裡。」
陳默呵呵一笑,皮裡陽秋道:「下官半隻腳剛剛踏入官場,朝政敗壞的罪名委實擔當不起。不知劉大人為官多少年了?除了黨同伐異,可曾於朝局、於百姓有所建樹?」
「你……你……」劉崇指著陳默語無倫次,「你目無上官……」
「大周可沒有下官見了上官要跪的禮儀。難道我剛剛不曾向劉大人行禮?」
陳默不等劉崇搭話,繼續說道:「劉大人若沒有別的見教,便請讓開。別阻礙我等辦皇差。」
「我定要參你一本!」劉崇氣得拂袖而去。
陳默哪裡在乎他參不參的,不緊不慢搬空了軍器監,只是火銃著實有限,全部搬完還不滿八車。
見到裡面還有兩尊炮,又支使守卒一起,將其搬上了車。
如此方才心滿意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