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雨村笑道：「此乃齊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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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吃了一驚，急忙起身行禮，「不知殿下當面，失敬失敬。」
林如海在京時，曾與李桐有數面之緣，只是那時李桐不過十一二歲的童子，如今已是風度翩翩的少年郎了。
「是小王來的唐突，做了惡客。世翁不必如此。」
林如海又問賈雨村為何進京、如何碰到李桐等事。
賈雨村道：「皇恩浩蕩，升了小弟做戶部侍郎、大司馬，此番入京，正是履職。」
也是湊巧，齊王遊歷天下，此番回京，恰好與小弟同乘一條官船。」
賈雨村說話時神采飛揚，與昔年落拓時不可同日而語。
林如海連忙恭賀雨村高升。
二人又敘些契闊。
三人同飲了幾杯酒，李桐問道：「小王聽說，今科狀元公乃是世翁弟子？」
「正是。」聊及陳默，林如海興奮之情難免溢於言表，「劣徒能僥倖得中，一賴聖上洪恩，二賴他雖然愚鈍，可還算勤勉。下官倒是托他揚名了。」
李桐與賈雨村對視一眼，旋即移開目光。
「世翁何必過謙？當年的探花郎，以文章著世，此番入京，父皇必有大用。不知世翁囑意何處為官？小王當在父皇面前極力進言，必不使世翁這樣的幹才埋沒了。」
「不敢勞煩殿下。不拘在何處為官，都是為國出力。」
林如海佯醉，婉拒了李桐的好意。
李桐與賈雨村不好多待，遂與如海辭別，只說到京之後再登門拜訪。
二人下船之後，賈雨村拱手道：「林如海孤家寡人一個，又卸了巡鹽御史的差遣，原不足論。
可他背後站著賈王二家，若能收歸己用，於殿下而言倒是不小的助力。」
李桐將手中的摺扇一揚笑道：「賈王兩家也非鐵板一塊，你能升任戶部侍郎、大司馬，不就多承王子騰之力？
不過你也別小看了林如海，他能得脫此難，就證明了他在父皇眼裡還有大用。
回京之後，你記得多多與他和賈政交際。」
賈雨村拱手應是。
「何況他如今有了軟肋，不怕他不入彀。」李桐智珠在握，輕輕一拍，將摺扇收在手掌中，仿佛天下盡在掌中。
「殿下說的是陳默？」
「呵呵，十五歲的狀元公，當真是前所未見。哪怕兩個老的滑不溜手，難道本王還收服不了一個小的嗎？」
賈雨村若有所思。
他本善於投機，原本也沒打算這麼快站隊李桐。
可李桐只是略施手段，便讓王子騰乖乖為其門下走狗，足可見其心計之深、手段之狠。
比起鋒芒畢露的晉王、秦王，在朝堂上不顯山不露水的齊王，更讓他敬畏。
賈雨村早就看明白了，齊王這兩年在遊歷什麼又存了什麼心思。
無外乎結交封疆大吏，培植爪牙，然後坐山觀虎鬥。
碼頭的夜風吹得二人衣袍獵獵作響。二人的目光不約而同看向了神京，看向了皇城。
林家老宅。
晨光熹微之際，陳默醒轉。
劍也不練了，洗漱畢，穿戴整齊。隨意吃了幾塊點心墊了墊肚子，騎了一匹駿馬，便讓林逑兒駕著馬車直驅賈府。
陳默接了黛玉正要走。
賈母派了鴛鴦前來傳話。
「老太太說，父女多年未見，去接一接原是正理。只是請默大爺接了林姑爺之後仍回府來，老太太、大老爺、二老爺要設宴為林姑爺接風。」
陳默道：「老太太的話我會轉告老師。」
耽擱了幾句話的功夫，就見寧榮巷裡又駛出來一輛翠幄青油車，駕車的是賈政的長隨李貴。
馬車交錯，寶玉掀開帘子，探出頭來，「老爺要我也去迎一迎姑父。林妹妹坐我的車吧，我們兩個正好說說話。」
陳默對著黛玉挑了挑眉，黛玉直當沒看見，對寶玉道：「不必勞煩了，我坐這裡就很好。」
雪雁生怕寶玉還要歪纏，趕緊掀開了馬車的帘子，黛玉頭也不回地進了車裡。
陳默對著寶玉一拱手，「寶兄弟我們先行一步，碼頭上見。」
林逑兒不等陳默吩咐，喝了一聲「駕」，駕著馬車揚長而去。
陳默心裡罵了一句，趕緊催馬跟上。
寶玉悵然若失，覺得大沒意味，「我心都恨不得掏出來交給林妹妹，怎的她就不願多搭理我一下呢？」
有心不去了，終究心有不甘。
放下車簾，終究還是讓李貴跟了上去。
出了城門，道路漸漸寬闊，兩駕馬車並駕齊驅了起來。
寶玉出行，總有四五個小廝騎馬跟隨。為首的小廝叫做茗煙，乃是寶玉第一個得用的，且又年輕不諳世事，無故就要欺壓人的。
如今見寶玉無端被那個什麼默大爺壓了一頭，有心給陳默一個難堪，替寶玉出氣。
當即使了一個眼色，身後幾人齊齊會意，騎著馬兒故意與陳默別苗頭。
「默大爺，小心著些，險些撞到小的了。小的跌了不要緊，您是狀元公，身嬌肉貴的，萬一跌了，小的們可擔待不起。」
陳默原只當幾人非是有意，此話一出，如何還不明白，這是給寶玉出氣來了。
他轉頭看向寶玉的馬車，只見帘子閉得嚴嚴實實的，心道：「我若與幾個奴才計較，沒的跌了身份，可若是不出手，反叫他們得了意，看輕了去。」
此時黛玉掀開車簾道：「默哥哥你上車來，我有話和你說。」
陳默清楚黛玉的維護之意，笑道：「妹妹有什麼話，等會再說。春光正好，我且縱馬馳上一回。」
馬鞭兒一揚，馬兒放開四蹄，疾馳起來。
茗煙與一小廝擋在前面，突然合攏，又來夾他，後面二騎一左一右，緊緊跟隨，不過相差幾個馬身。
如此一來，衝過去就要撞上前馬，停著不動，又要受後面的馬兒衝撞。
陳默帶住韁繩，驟然停住，將馬兒拉橫，斜刺里沖了出去。
後面兩個小廝收束不住，「轟」的一聲，與茗煙兩個撞到了一起。
一時人仰馬翻，四個小廝倒在地上，「哎喲」，「哎喲」，叫個不住。
這個說「我腿斷了」，那個說「我胳膊折了」。
陳默打馬回返，對地上的慘狀視而不見，輕輕敲了敲寶玉的車廂，「寶兄弟不下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