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滿心歡喜,要紫鵑和雪雁各挑了一些喜歡的面料去做衣裳。
雪雁活潑,紫鵑沉穩,得了賞賜心中均十分高興,可表現卻各有不同。
本書首發 台灣小說網超順暢,𝚝𝚠𝚔𝚊𝚗.𝚌𝚘𝚖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雪雁歡天喜地挑選喜歡的料子,紫鵑卻只隨意選了一樣不太扎眼的緞面,便將財物一一歸納入庫。
黛玉看在眼裡,並不以此舉將二人分了高低。她心裡總記得陳默對她說過,「為奴為仆本就情非得已,恪盡職守,不給主家招禍,已是難得,若能忠心不二,縱然有所不足,亦不應苛責太過。
用其長,宥其短,方為用人之道。」
黛玉深以為然。
午飯後,黛玉有些犯了春困,又怕睡得太死,晚上錯過了覺頭。遂和衣靠著靠枕,歪在榻上小憩。
湘雲是個閒不住的,上午到各處逛了一圈,想起早幾日黛玉古怪模樣,便引了寶釵一同來審她。
「顰丫頭,好生坐好,我與寶姐姐要來審你。」
黛玉坐直了,奇道:「你這丫頭又作怪。我這半日未曾出門,好端端的,你引了寶姐姐來,要審我什麼?」
湘雲清了清嗓子,問道:「桃花影落飛神劍,碧海潮生按玉簫。陣鎖芳林藏逸氣,心無俗累自孤標。這詩寫的是誰?」
寶釵也在旁邊搭腔,「顰丫頭莫非寫的是你的默哥哥不成?」
「要死,」黛玉大窘,「寶玉說過,除四書外杜撰者甚多,偏我不能無中生有不成?」
「休要砌詞狡辯!」湘雲叉著腰,說道:「這幾日你背著我偷偷看的什麼好書?你若不說,我和寶姐姐可要用刑了。」
說著雙手在嘴邊呵氣,上來呵黛玉的痒痒肉。
黛玉哪裡躲得過,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好姐姐饒了我吧。」
湘雲不肯罷手,「誰是你姐姐?你招不招。」
「我招了……我招了……」
寶釵罷了手,笑說,「早這樣好多著哩。」
黛玉擦了擦淚,從箱子裡取出射鵰一書,「可說好,你們看看就好,可不許外傳了。要是傳出去,我可是不認的。」
湘雲見她珍而重之,愈發好奇,搶過書來翻看。
寶釵原還矜持,淡淡瞄了一眼,只一眼就挪不開目光了。
「錢塘江浩浩江水,日日夜夜無窮無休的從臨安牛家村邊繞過,東流入海。江畔一排數十株烏柏樹,葉子似火燒般紅,正是八月天時。
村前的路旁,幾名鄉勇挺著長槍,來回巡邏。其時蒙古鐵騎南侵,大宋疆土日蹙,臨安雖為帝都,郊野卻也漸不安寧……」
這樣新奇的文字二人前所未見,不一時兩顆腦袋就湊到了一處。
其時已有三國、水滸話本流傳,卻遠不如這書的故事新穎別致。
屋內一時落針可聞,只聽得唰唰的翻頁聲。
黛玉要雪雁給二人上茶,自己掀簾走出屋外。
她本有意為陳默揚名,覺得射鵰此書,寫情點到為止,寫江湖,千金一諾,快意恩仇,都無可指摘處。
加上故事新穎,文字淺近卻不落俗套,實在不宜隱沒於閨閣之中。
又想起陳默寫此書,非為錢財,非為才名,只為排遣她旅途寂寞,心中頓時升起絲絲甜蜜。
事情果如黛玉所料,自從湘雲、寶釵讀過射鵰之後,不久就為寶玉所知,慢慢傳了出去。
旬月之間,手抄成風,神京為之紙貴。人人都知有個青雲齋主人寫了一本神書。
此皆後話,按下不表。
且說到了三月十三,陳默先向賈政辭館,只說今日散學之後,明日準備殿試,就不再教授族學一事。
賈政取了百兩紋銀相贈,陳默推辭不受,「小侄受世伯提攜照顧,尚不能回報萬一,怎敢受金?
賈政便不相強。
今日最後一課,陳默不講聖賢書,撤下書案,與眾學子圍坐一圈,坐而論道。
檐下風竹輕響,學堂內散坐數十少年,皆是衣衫素淨,眉眼尚帶青澀。
陳默隨意坐在羅圈椅內,說話語速不快,嗓音沉穩。不講什麼聖人大道,只說腳下路、心上事,講待人分寸,講絕境裡如何守得住本心。
「聖人的道理自然好的,仕途經濟也是好的。可是說句不中聽的話,你們當中又有多少人能考中秀才、舉人?」
有人問:「既然如此,我們讀書所為何來?」
「為腳下路好走,為心上事能成。粗識文字,你能讀書寫信,文墨初通,你能談詩論文,不至粗鄙無文。」
說到這裡,陳默玩笑道:「你們之中有人富貴,有人落拓,有人家裡鮮花著錦,有人家道中落,可到底都是公侯之後,說句大話「那就是老子祖上闊過」。」
眾學子皆笑。
陳默又道:「富貴的且不說,單說落魄的,你要是讀過幾本書,也就不會自怨自艾了,古人滿腹經綸尚且如此,何況我等草莽乎?
我這裡有個笑話,希望諸位在絕境時想起來,聊以自嘲。」
「話說上月我自揚州赴神京趕考,途遇大雨,錯過了宿頭,彼時天色已晚,伸手不見五指,又無人煙,點燃火把一看,竟是成片的荒墳……」
原本還當笑話在聽,聽陳默說得恐怖,一時人人屏息凝神。
陳默繼續繪聲繪色說道:「我當時汗毛直豎,只感到陰風陣陣……」
寶玉與秦鍾靠在一起,怯生生地問,「莫非是有鬼?」
陳默笑道:「我當時也以為是,將那火把湊近墓碑,想看看到底是何人葬在這裡……想著到時候真出來,還能套個交情不是?」
眾人聽他說得有趣,哈哈大笑。
卻聽陳默念那碑文:「初從文,三年不中;改習武,校場發一矢,中鼓吏,逐之出;又從商,一遇騙,二遇盜,三遇官;遂躬耕,一歲大旱,一歲大澇,一歲飛蝗;乃學醫,有所成,自撰一良方,服之,卒。」
諸學子先是一愣,繼而哄堂大笑。寶玉更是不堪,笑得躺倒在秦鍾懷裡。有那聽不明白的,忙問旁邊的人,聽得解釋之後,又是一陣大笑。
待笑聲止歇,陳默與眾人道別:「我已向賈世伯辭館,明日起安心準備殿試,以後也不再給諸位授課,山高水長,咱們有緣再見。」
說罷陳默站起身來,做了一個羅圈揖,宣布散學。
諸學子起身,齊聲恭送:「預祝先生蟾宮折桂,金榜題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