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谷鎮,潮岩門。
黑水河咸腥海風颳過,城頭一支支瑞克家黑鴉旗幟不斷隨風擺動。
威廉瑞克神色沉穩,端坐椅子上,靜靜注視著封臣聯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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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雷德·瑞克、艾斯·瑞克和一幫精銳軍官全副武裝,恭敬隨侍左右。
「父親」,艾斯瑞克眉頭緊鎖,心中有些焦躁,低聲勸道:
「老爵士年紀大了,何必要派他出馬?」
自打那老頭落腳暮谷鎮,父親待他的態度畢恭畢敬,不敢有絲毫怠慢。
艾斯瑞克心中不忿,他還從未見過父親對誰這樣屈身禮遇。
布雷德·瑞克輕笑不語,侄兒還是太年輕。
周遭瑞克軍官沉默不語,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
「艾斯,你見過老爵士的出手嗎?」威廉瑞克神色如常,淡淡問道。
艾斯一愣,搖了搖頭。
「那年我跟你一樣的年紀,我親眼看見他殺了達克林家族最勇猛的騎士,西蒙·霍拉德爵士。」
威廉瑞克目露回憶,仿佛回到青年時的暮谷之戰,語氣有些複雜:
「霍拉德勇武過人,親手斬殺過御林鐵衛加爾溫·戈特,就是這樣一個七國頂尖的騎士,竟毫無任何招架之力,一劍便被老爵士斬殺……」
昔年恐懼回憶湧上心頭。
威廉瑞克神色不變,心中卻翻湧著二十一年未散的寒意。
他年輕時也曾日夜揮劍,堅信手中的劍能劈開一切阻礙,能換來爵位、領地與榮耀。
直到那晚親眼看到老爵士一劍刺穿霍拉德咽喉時,他所有的驕傲與自負,都在那道劍光下碎得徹徹底底。
他甚至沒看清老爵士是怎麼出的劍,只聽見一聲短促悶響。
那個曾經在戰場上所向披靡,連御林鐵衛都不放在眼裡的西蒙·霍拉德,就那樣直挺挺地倒在了泥水裡。
霍拉德瞪大眼睛,到死都不敢相信會敗得如此乾脆。
從那以後,他再也不敢自詡勇武。
明白有些差距,不是靠日夜苦練就能彌補的,有些人,生來就是為了成為別人仰望的傳奇。
「就算他當年再勇猛,如今也是六十多歲的老人」,艾斯瑞克面露擔憂:
「萬一他輸了對決,那反倒會墮了家族士氣。」
「年紀大了又如何?」威廉瑞克正色注視著膝下獨子,沉聲教育道:
「真正的強者,從來不靠蠻力取勝,七國之內強者無數,但現在能戰勝老爵士的也沒幾個。」
「可是…」艾斯還想再勸,卻被父親抬手打斷。
「好好看著吧,我不會看走眼。」
威廉瑞克閉上眼睛,不再說話,靜靜等待對決開始。
…
城外開闊曠野上。
近千名聯軍士兵按家族排開陣列,與城頭叛軍遙遙對峙。
索倫與盧佛斯·李科等人,策馬來到軍陣前沿。
眾人勒馬停下,齊刷刷朝城門下望去。
遠處那名騎士頭戴鐵盔,護面遮住面容,盔頂上插三根猩紅羽飾,醒目又張揚。
他一身精鐵鎧甲打磨得雪亮,左手擎盾牌,右手提長槍,跨馬立於聯軍之間,氣勢沉穩中透著股張狂。
身旁年輕侍從拿起水袋,仰頭灌了口水,餘光看到聯軍陣前揚起一片紋章旗幟,頓時眼神一亮。
「大人,他們來了」,侍從合上水袋,畢恭畢敬對新主人說道。
「去吧」,鐵甲騎士微微點頭,瓮聲瓮氣道。
侍從當即催馬向前,來到弓箭射程外,扯著嗓子喊道:
「對面各家封臣和泥腿子聽著!我家『紅羽』阿斯坦·貝爾大人,已經在這等候多時了!」
「你們人數倒是挺多,但我看裡面一個男人都沒有!到現在都沒人敢出來迎接挑戰。」
侍從臉上滿是輕蔑不屑,尖銳嗓音迴蕩在軍陣前。
「底下士兵是軟蛋廢物,上面一幫爵士也是懦夫孬種!
李科呢?凱恩家、賽弗恩家、瑪林索家……人都死哪去了?」
「家裡子嗣要是死絕了,那就讓夫人小姐披甲出來應戰,
我家大人有騎士美德,會憐惜那些女眷…至於你們,趁早滾回家喝奶去吧!」
以盧佛斯·李科為首的一眾封臣,被當眾點到名字,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索倫扯了扯嘴角,強忍笑意。
反正對方又沒指名道姓罵自己,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那個維水野種謊稱受爵,沒想到真能騙到你們一幫蠢貨~」侍從手一揮,肆意嘲諷道:
「他一個私生子還想當騎士,虧你們把他當個寶貝,莫非是看他長得健壯,把你們伺候舒服了?」
叫罵聲迴蕩在陣前,李科等人臉色越發難看。
「這狗東西!」
科爾羅南幾人罵罵咧咧,恨不得剁了那侍從。
「呵~」索倫不屑一笑,搖了搖頭:
「罵人簡直像撒嬌。」
要不是語言限制,非要對面那傻小子聽聽什麼是五千年國粹。
侍從策馬在城下晃悠,笑著朝城頭友軍連連擺手:
「大家好好看看這群烏合之眾!全軍竟無一個勇士。」
「哦~!」城頭瑞克私兵紛紛起鬨,扯著嗓子肆意嘲笑:
「你們還在這裡愣著幹什麼?」
「快把褲子脫了,把頭插褲襠里找找傢伙還在不在~!」
「還不快扶你們家大人回家喝奶去!」
城頭數百名瑞克私兵言語惡毒,極盡嘲諷之意。
聯軍陣列中瞬間掀起一陣怒罵騷動,普通士兵個個面露怒色,緊握手中兵刃。
賽弗恩、瑪林索幾人眼中怒火翻湧,啐罵發誓:
「這幫該死的賤種!諸神在上,等攻進城,我要割掉他們所有人的舌頭!」
「不要動氣」,加勒特臉皮緊繃,沉聲說道:
「敵人就是想激怒你我,揮軍攻城,他們好坐守堅城。」
「不必和他們廢話!」盧佛斯李科鐵青著臉,目光掃過左右,冷喝道:
「何人願意應戰?」
一語落地。
陣前各家族麾下騎士,瞬間爭先恐後,搶著報名:
「李科大人,我願代家族與聯軍出戰!」
陣前對決,贏了就能收穫機遇和名聲,在場一眾誓言騎士、僱傭騎士都有七國遊歷的經驗。
對面那個什麼狗屁紅羽阿斯坦,大家連聽都沒聽過,想來是個名不見經傳的新晉騎士。
揚名之日就在今天!
「李科大人…」眾人紛紛請戰,一個個目光火熱地望著聯軍統帥。
李科臉色稍有好轉,心中滿意麾下積極迎戰的態度。
他環顧左右眾人,十分自然地忽略了在聯軍中大放異彩,此刻正躍躍欲試的索倫。
李科目光一頓,放在對家族忠心耿耿的誓言騎士身上:
「艾伯特,你可敢迎戰?」
「願為大人效死!」艾伯特·休斯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他面容粗糲,膀闊腰圓,身上鐵甲多處磨損,透著股彪悍氣勢。
「好~!」李科滿意頷首,沉聲命令道:「檢查兵刃甲冑,給我拿下那狂徒人頭!」
「遵命大人!」艾伯特·休斯鄭重領命。
機會稍縱即逝,
周遭騎士們目露遺憾,心中有些不滿李科偏袒自己人,卻不敢出言反駁。
索倫扯了扯嘴角,回頭瞪了眼有些躁動的羅南等人。
加勒特幾人對視一眼,知道李科有心想提攜心腹一把,並未出言反對。
眾人也了解艾伯特休斯的實力,他武藝嫻熟,早年便在各地比武大會上嶄露頭角。
自宣誓效忠李科家族後,實力在暮谷地區也是數一數二的。
兩名侍從小跑上前,幫助艾伯特休斯調整身上甲冑,整理鞍具,並遞上騎槍盾牌。
收拾妥當,
艾伯特·休斯手持槍盾,目光透過護面眼孔掃過眾人,瓮聲瓮氣道:
「諸位請為我助威,看我陣斬叛將!」
「駕——!」艾伯特雙腿一夾戰馬,策馬直衝敵人而去。
目睹自家派出騎士迎戰。
近千名聯軍士卒面露興奮,紛紛舉起劍矛武器,砸地或敲擊盾牌。
咚咚咚咚——
沉悶擊打聲連綿不絕。
「必勝!必勝!」聯軍士卒扯著嗓子,高呼助威。
千人狂呼聲勢驚人,一陣陣聲浪滾滾壓向暮谷城門。
年輕侍從叫囂聲一頓,語氣帶著微不可察的顫音:
「大人快看,聯軍派人出戰了!」
紅羽阿斯坦端坐馬背,望著縱馬疾馳而來的對手,雙腿猛地磕打馬腹。
「唏律律!」座下白馬嘶鳴,四蹄蹬地,迎頭朝敵人衝去。
城頭與聯軍中助威聲忽然消失。
嗒嗒嗒嗒!沉重馬蹄聲如戰鼓敲擊在人心頭。
雙方上千名士卒屏氣凝神,一雙雙眼睛緊緊盯著場上兩道疾馳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