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祖聖堂籠罩在微光的漣漪之中,太古銀龍的神聖偉力蕩漾在每一寸細微的空間罅隙之內。
這便是茵格麗斯的「真實之域」:一切虛造的幻像,對物質和法則的扭曲,違背本心的謊言,都無法在這片領域之中立足。
所有銀龍盡皆俯首,不敢抬頭。
聖堂大廳的中央,唯有力能幼龍昂然屹立。
「汝可是此界之龍?」
真實之域中,太古銀龍茵格麗斯莊重地發出質詢。
她的聲音附帶著和神性等同的重量,沉甸甸地穿透了每一寸現實的虛妄,層層疊疊地在聖堂大廳之中迴響,如同九天雷霆轟鳴而下。
「是!」
面對如此神威,霍倫面上毫無懼意,神情一派懶散,只是回答了一個單字。
剎那間,沉重的空氣忽地再次流動了起來,瀰漫乾坤的巨大壓力驟然消失。
「很好!」
茵格麗斯緩緩點頭,翅膀緩緩收攏,撤去了真實之域。
接著,太古銀龍茵格麗斯露出了和煦的笑容:「如此一來,問題便結束了。」
「雲霄龍庭歡迎你的到來,名為霍倫的龍之幼子。」
下方的銀龍廷臣一片譁然,銀龍公爵西格倫也面露疑惑之色:「偉大的女王,您對異龍的審查這就結束了?這樣是不是有些——」
「不要質疑我。」
茵格麗斯睥睨而視,凜然神威掃過大廳。包括西格倫在內,這些平素以強悍著稱的老資格銀龍們頓時像鵪鶉一樣瞬間消聲。
「霍倫的回答已經非常明確了,他既然是此界之龍,自然就不可能是爾等所臆想的天外魔龍。」茵格麗斯淡淡道。
「第二公爵西格倫,你可以退下了!」
「……是!」
西格倫無法,只得向銀龍女王俯首致禮,然後麻利地從聖堂大廳中離開。
臨走之際,他眼神複雜地看了霍倫一眼。
接著,太古銀龍茵格麗斯轉向了自己的好大兒:「然後就是你了,克倫威爾!」
「根據西格倫之前發來的報告,我很清楚你究竟幹了些什麼。」
「你為了尋找西格倫的女兒麗諾爾,利用假期的調休從『塔伯隆恩之刃』中離隊。」
「接著你又因為心中的敵意,無視了霍倫對麗諾爾的救助之恩,無端地對這樣一條高尚的真龍施加暴力。」
「這大大違背了銀龍貴胄的行事準則!」
「女王陛下,我——」克倫威爾似乎是第一次面對龍母這般嚴厲的指控,頓時駭得夾起了尾巴,大氣都不敢喘。
太古銀龍於普通銀龍而言,就如同神明之於凡物,這種生命層次上的絕對鴻溝不是母子親情能夠跨越的。
克倫威爾一直對自己這強大的龍母又敬又怕。
「克倫威爾,我之前就教導於你,萬萬不可將軍隊中的習氣帶到日常生活之中。」茵格麗斯語氣放緩,微微嘆息。
「你身為貴胄就應該自我矜持,檢束身心。」
「自製是一種美德,吾等銀龍貴胄在戰場上須奮勇殺敵,作為子民們的表率。」
「而在日常生活之中,吾等又應當體恤眾生,儘量不要事事訴諸於暴力。」
「我們要比其他龍更加勇敢,也要更加慈悲。」
「剛柔並濟,勇猛與仁愛並舉,這樣才稱得上是一位貴族!」
克倫威爾聞言,羞愧地垂下了腦袋:「感謝母親——不,是女王的教誨。」
太古銀龍點點頭:「很好,既然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你就應當以行動作出彌補。」
「接下來這段時間,你暫時沒必要回歸『塔伯隆恩之刃』,好好陪霍倫遊覽雲霄龍庭,一盡地主之誼吧!」茵格麗斯肅然道。
克倫威爾目瞪口呆:「女王陛下,天外戰場情勢緊迫,我覺得我最好還是先回歸軍團……」
他很快就住了口,太古銀龍的意志是絕對的。
「克倫威爾,能侍奉於霍倫的身側,是你莫大的榮光。」茵格麗斯的語氣中帶著深意,「你以後自會明白。」
接著銀龍女王也不看一臉茫然的小兒子,轉而朝著霍倫輕輕頷首:「孩子,很快我便要前往天外服役。」
「所以必須在這段時日內將政務處理完畢,卻是沒有時間親自帶你領略龍庭的風景。」
「只能讓我家這臭小子陪你走走了。」
「女王辛苦!」霍倫隨意地點點頭,然後猛地一拍克倫威爾的背部,嚇得這位銀龍小王子跳了起來。
「嘿,我的王子殿下,別垂頭喪氣的了!」
力能龍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在你開始導遊工作之前,我得提醒你一件事。」
「鑑於我已被證明清白,克倫威爾,你還記得你當初的承諾嗎?就在這裡給我兌現吧!」
……
雲霄龍庭共分三重天界,每一層皆自成天地。
從下往上數,第一重天是銀龍眷族的家園。
那是一片廣袤的荒野,氣候較為極端。狂風暴雪與冰雹共舞,寒霜龍獸穿梭其間,氣元素與氣靈侍者隨風輕盈遊走。
第二重天為銀龍平民們的樂土。
其內風光旖旎如畫,氣候涼爽舒適,每一頭銀龍都坐擁廣袤的土地和田野,過著近乎田園詩歌一般的生活。
而龍庭的頂部,也就是第三重天,則是銀龍貴胄們的領域。
此境到處都是魔法織就的瑰麗奇觀,銀龍貴胄們居於華美的宮殿群之中,周圍環繞著靜謐廣袤的花園和四季如春的魔法農莊。
而「頌歌大道」則是該區域內最為靡麗的地方,作為貴族區域中的黃金地段,字面意義上的寸金寸土。
整個「頌歌大道」建立在一座寬廣無垠的濕地景觀公園內部。
只見在浩瀚瀲灩的水波和高聳入雲的林木之間,掩映著一座大小堪比城市的街道。
絲絲縷縷的水汽縈繞其間,豪華酒館,樓台水榭,環形歌劇院,超巨型遊樂園,藝術展覽館,凡此種種,不一而足。
為了適配銀龍們龐大的體型,這些酒館和餐廳都建造得異常宏偉,宛如雲海深處的連綿山巒。
此時兩道銀光自天際划過,急墜「頌歌大道」的地面,顯化出了兩條銀色的巨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