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霧翻滾,殘肢斷臂鋪滿陣前。
邵奇眼睛布滿血絲,整個人都處在壓抑到崩潰的邊緣。
玄霄劍閣長老那句「魔門餘孽死不足惜」,引起一片譁然。
嚴守心不在多言,只留給眾人一個疲倦的背影。
邵奇胸膛劇烈起伏。
他知道嚴守心顧全大局,但「琉璃魔女」四個字扎在他心口,刺痛感讓他無法保持理智。
……
多年前。
邵奇正在閉死關衝擊瓶頸。
就在即將出關的前幾日,妹妹邵思媛提劍來到洞府外。
「哥,只是一次下山試煉而已啦,你安心破境就行。」
「等我回來,給你帶一份很好吃的雲片糕~」
身為資深妹控的邵奇,寵溺地摸了摸對方的頭,反覆叮囑妹妹下山一定要注意安全,直到妹妹聽到耳朵疼了,咯咯笑著揮手拋開。
他從來沒有想到過,那竟然會是兩人的最後一面。
等他出關,看到的是一具覆蓋白布的冰冷屍體。
以及同門帶回的噩耗:我宗弟子邵思源死於圍剿琉璃魔女。
從那天起,琉璃宗在邵奇心中,已經與不死不休畫上了等號。
……
玄霄劍閣長老見嚴守心不語,再次苦言相勸:
「嚴巡察,繼續死守毫無意義。眼下應撤出戰場,保住有生力量。」
「血蓮教此時已成氣候,我們要從長計議啊!」
邵奇壓住體內翻湧的傷勢,劍鋒直指地面。
「嚴巡察。」他聲音極冷:「若那魔女死在裡面也就罷了。」
「若她真得了傳承出來,居心叵測,圖謀不軌,你要我們拿什麼去擋?」
嚴守心臉色蒼白,重傷狀態下的他依然未退半步。
「現在撤,密雲山就真的完了。」
這句話落在眾人耳中,已經壓不住渙散的人心。
琅琊宗精銳面露退意,幾名散修更是悄悄往後遁形。
秦牧衡站在人群大後方,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正吵著,天穹傳出一聲轟鳴。
原本閉合的琉璃天門,從雲海深處緩緩向兩側滑開。
所有爭吵聲都在這一刻消失無蹤。
七彩清輝從門縫中傾瀉而下,化作實質光瀑。
滿山濃郁的血霧接觸到清輝,發出「嗤嗤」的聲響,竟然稀薄了很多。
鎮脈井中的至暗血紋釘,也在此刻短暫停滯。
邵奇抬頭,目光一凝。
他心中不由得生出荒謬感。
若琉璃宗真是魔道邪窟,為何這天門一開,壓下的反而是血蓮教的邪術?
……
天門內。
陳諾站在淨世燈台前,目送寧清歡的淨世分身徹底消散。
他閉上眼,重新感知這具身體的變化。
原本由血煞靈力凝成的金丹已然不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散發著月白光暈的琉璃元嬰。
陳諾神識掃過,不禁揚起嘴角。
那元嬰竟然是一個縮小版的林錦弦。
她盤腿坐在丹田中央,冷著一張精緻小臉,懷裡抱著一盞小蓮燈。
明明透著女魔頭獨有的清冷,卻莫名有些可愛。
與此同時,林錦弦的修為屏障早被衝破。
金丹九層、半步元嬰、元嬰一層、元嬰二層……
一路狂飆,最後穩穩停在元嬰三層!
這波簡直是贏麻了。
陳諾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在識海里笑出了聲。
林錦弦有些不解:「你笑什麼?」
「沒什麼。」陳諾語氣極度認真,「只是覺得…弦寶小小的,也很可愛。」
識海中安靜了一瞬。
接著,女魔頭的高冷光速破繃。
「哪裡小了?我看你才小吧!」林錦弦有些羞惱,反駁脫口而出。
陳諾笑意更溫和:「重點應該是可愛才對。」
識海里又安靜了半息。
再開口時,林錦弦的聲音仍舊冷冷的,卻沒了任何殺傷力。
「……總之你給我少看兩眼。」
傲還在,嬌的比例倒是直線上升。
陳諾很識趣,沒有繼續順著話茬撩撥。
「好。」
就在他準備邁步踏出天門時,視線左下角彈出淡藍色光幕。
【叮——臨時任務「返璞歸真」完成!】
【獎勵發放中……】
【先天曜陽道體:可提高靈根資質上限,大幅強化宿主體魄、氣血、恢復力與精神抗性。可感知陰邪污濁,可將[曜陽之息]短暫附著武器、符紙等,使其獲得破邪、破煞、灼咒效果。】
【額外善墮進度+10%】
【當前善墮進度:75%】
緊接著,面板閃爍,一行冰藍色的字體緩緩浮現。
【提示:善墮進度達到70%,新功能[雙人模式]已經解鎖】
【下次身體交換宿主可從[單人模式]、[洞悉模式]和[雙人模式]中自由選擇】
陳諾眼睛一亮。
難道說?
靠著道體,他小陳終於可以一朝悟道,邁入仙途了?
「咳咳。」
陳諾整理好表情,讓眉宇間透出屬於琉璃魔女的清冷與高傲。
他提著淨世琉璃燈,踏上長階。
門外。
所有人都仰望著從琉璃天門中走出的那道倩影。
一襲血色長裙在風中飄揚,容貌絕美依舊,可周身再無半點血煞之氣。
清輝從她髮絲間垂落,氣質透著上位者的孤高。
她單手提燈,順著長階一步步走下。
元嬰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壓得在場不少金丹期修士都喘不過氣。
秦牧衡臉色煞白,連連倒退兩步。
玄霄劍閣那名叫囂的長老更是直接閉了嘴,眼神中透著驚懼。
陳諾目光越過眾人,停在嚴守心身上。
「嚴巡察,我回來了。」
聲音平靜清澈,迅速傳遍全場。
「既然有所承諾,我便不負所托。」
嚴守心看著那出塵似仙的女子,挺直的腰板終於垮了幾分。
他咳出一口鮮血,聲音沙啞。
「那就證明給他們看吧。」
陳諾轉頭,視線掠過沈聽瀾。
沈聽瀾沒有退避,靜靜看著這道身影。
她眼中閃爍著題目終解的明悟。
手中的天衍璇璣盤開始繼續運轉,重新計算著這股嶄新力量對戰局的影響。
最後,陳諾立在琉璃長階的最底端。
下方是正魔兩方修士。
質疑、仇恨、驚疑與貪婪的目光交織在一起,投射在他身上。
邵奇揮劍指天,厲聲喝道:「林錦弦!」
「你別以為換了副腔調,就能洗清你手上的罪孽!」
面對質問,陳諾並未替琉璃宗伸冤。
他也沒有向任何人解釋當年正道圍剿的荒謬。
實力不對等的時候,所有辯解都蒼白無力。
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淨世琉璃燈懸於掌心之上。
清輝流瀉,將這具嬌軀映照得如此出塵。
陳諾俯視著滿目瘡痍的密雲山,聲音清朗平穩,壓過所有的怒吼與殺聲。
「諸位要問舊怨,便等此地太平之後。」
「至於爾等所謂正魔......與我何干?」
他垂下眼帘,看向陣線前方那些雙目赤紅的血蓮教教徒。
語氣中透著毋庸置疑的力量,仿佛所言即是法則:
「我宗正名,或非今日之期,或非明日之侯,或非旬月可及……」
「然就在今日,琉璃重明,由我淨世!」
話音落下。
淨世琉璃燈閃爍著絢麗奪目的光彩。
千盞蓮火從虛空中次第甦醒,懸浮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