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諾目光瞥向那個奮筆疾書的書生。
聞人述手中的【渡真筆】在留影冊上劃出淡金色的字跡,透著股我行我素的執拗勁兒。
「這人什麼來頭?」陳諾在識海中發問。
林錦弦沒給什麼好臉色:「歸藏書院的記錄官。「
「嗯...聽起來還挺普通的。」陳諾眨了眨眼。
林錦弦沒理他,繼續道:「都是一群自詡中立的文化人,歸藏書院不歸天元王朝管,各方卻都認他們的帳。」
「當年我宗被定性為魔門,和這群人的筆墨脫不了干係。」
陳諾聞言,重新打量起聞人述。
周圍劍氣縱橫,血霧都快糊臉了,陣光閃得人眼暈,這哥們卻半步不退。
他整個人透著股往風暴中心鑽的銳氣。
這哪是修文編史的溫吞書生,分明是個嗅覺敏銳的戰地記者。
「確實很危險啊。」陳諾深表贊同。
但要是真想在天下人面前替琉璃宗翻案,光靠「殺殺殺」可不行,或許能借用一下這杆筆。
陳諾心裡有了考量。
前方,舊渠覆核正式開始。
沈聽瀾向來講究效率。
她單手托起天衍璇璣盤,清冷的眸光掃過太微道宮的眾人:「起陣,拆解氣機。」
幾名陣修立刻散開。
他們彼此間沒有廢話,行動幹練而默契,像一群把戰場當成實驗室的研究員。
銀色符線拉定空間坐標,青玉尺探入泥土丈量斷層,半透明的靈光圖譜在空中交疊展開。
「西北偏角,土質靈力衰減嚴重,呈放射狀。」
「丙字陣點,發現腐蝕殘跡,毒粉實體已氣化。」
「巡防路線與舊圖重合率極低,出現多處盲區節點。」
匯報聲簡短精準。
沈聽瀾站在中央指揮位,手指在璇璣盤上飛速撥動。
雜亂的數據接連匯入陣盤,舊排濁暗渠的立體輪廓被一寸寸點亮。
「有結果了。」沈聽瀾盯著陣盤,眾人齊刷刷看去。
幾條刺眼的灰線順著舊渠脈絡延伸。
沈聽瀾語速極快:「毒粉不是隨機滲入,是分批定量沿著舊渠投放。對方沒急著污染井口,這幾條線在靠近內圈封禁的地方,繞了個大圈。」
「繞圈作甚?」嚴守心沉聲問。
「是在試探。」沈聽瀾平靜地和他對視:「試探內圈封禁上,有沒有看不見的縫隙。」
陳諾若有所思,順勢拋出個假設:「沈道友,如果敵方現在發現我們在查舊渠,他們會採取什麼方略?」
沈聽瀾轉頭看向他,秒回:「同時引爆三處假反噬點,逼所有人回防。」
「一旦那邊徹底爆發,我們無法忽視其可能產生的影響。」
陳諾長嘆一聲:「真是好算計,還好沈道友明察秋毫,我們才能及時應對。」
沈聽瀾沒有謙虛,點了點頭,小跑幾步,與「清燈客」並肩而行。
為了看清聯動關係,她單手托盤,另一隻手越過清燈客的袖邊,飛快點出氣機斷層。
身子自然而然地貼了過來,透過一股幽香,蔥白的指尖不經意間擦過陳諾的手背。
沈聽瀾語速變快,又進入了「學霸解題」模式。
「你這個思路很有用......」
兩人相談甚歡,聊了好一陣子。
直到陳諾忽然抬頭,看見了一副近在咫尺、完美無瑕的清冷側臉。
我勒個美顏暴擊啊!
陳諾咽了口唾沫,剛想往後拉開點社交距離。
「別動。」
沈聽瀾面色平靜,眼神乾淨又專註:「你站在這裡,剛好能幫我擋住東邊吹來的血霧。別讓氣流擾了刻度。」
「好叭,你繼續。」陳諾無奈,只能維持站姿,任由這位陣修天才靠在身邊。
識海里的某個不知名魔女無能地看著這一切,心裡生起一股無名火。
「小陳~」林錦弦聲音帶著危險的笑意:「你真是聽話的緊呢。」
陳諾頭皮一麻,趕緊順毛:「弦寶,她這是在做推演工作。我配合查案,純粹是出於盟友的義務支持。」
林錦弦毫不掩飾地嘲弄道:「呵呵......推演到快把手搭你身上了,你倒是很享受啊。」
「真沒有!而且這也是弦寶你的身體,你也感受到了,她滿腦子都是陣圖,絕對沒別的意思。」
林錦弦陷入沉默。
她當然知道沈聽瀾是個不解風情的木頭。
但她在乎的是這個嗎?
那個女人的注意力,全在占據著自己身體的小陳身上!
某種不講道理的占有欲,連她自己都不想承認。
「少廢話。」林錦弦咬牙切齒:「把這破事辦完,離那些亂七八糟的女人遠點。」
「安啦,本來就快結束了。」陳諾無聲地笑了笑,在識海中溫柔應下。
就在這時,一道溫潤的聲音插了過來。
「諸位,若這舊渠真是血蓮教的運毒通道,那便是我琅琊宗外務防範不力。」
秦牧衡察覺到局勢徹底脫軌,立刻上前一步,滿臉痛心疾首,試圖強行止損。
他猛地轉身,目光嚴厲地刺向羅敬山:「羅執事!這舊渠的日常調度正是你負責,你作何解釋?」
羅敬山膀胱一顫,冷汗直接浸透後背。
他太懂秦牧衡的手段了,這是要讓他背這口大黑鍋。
「撲通」!
羅敬山雙膝跪地,臉色慘白:「秦公子明鑑!屬下一時疏忽,只顧著新圖的巡防,竟讓魔教妖人鑽了空子......屬下罪該萬死!」
秦牧衡長嘆一聲,朝嚴守心深深一揖。
「嚴巡察,羅師兄調度不力釀成大錯。事後,我必親自押他回宗門請罪,絕不姑息。」
兩人一唱一和,演技渾然天成。
邵奇在一旁握緊劍柄,臉色鐵青,眼看就要發作。
「這不可能是疏漏。」
沈聽瀾冷冷出聲,直接讓秦牧衡的表演亂了套。
秦牧衡的笑容又一次凝固。
沈聽瀾看都沒看他,盯著地上的羅敬山,輸出觀點:
「投粉路線完美避開所有新巡防點,卻精準踩中舊圖的每一個暗樁。這種精確度,不是一句『疏忽』就能圓過去的。」
她直指核心:「單靠外事堂一個執事的權限,根本拿不到這麼完整的舊渠圖紙。」
秦牧衡眼底閃過陰霾,面上還在死撐:「沈道友的意思是……」
「我們中出了個內鬼,而且級別很高。他不僅熟知舊圖,甚至能繞開層層耳目。」陳諾在一旁適時地進行補刀。
角落裡,聞人述的筆尖微微一頓。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鬧劇,抹去剛寫了一半的文字。
手腕翻轉,渡真筆重新落墨。
【舊渠再現端倪:太微道宮沈聽瀾直言,投毒絕非一人之疏漏。疑有熟知舊圖之高位者,借外事堂行暗度陳倉之事。】
這一筆落下,金色光暈流轉。
秦牧衡想要金蟬脫殼的退路,被短短几句話給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