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嘴裡那個『朋友』,最好真的存在。」
陳諾臉皮多厚啊,主打一個情緒穩定,搞得跟真的一樣。
「存在,當然存在。」
「前不久剛認識的,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她是個凡人,祖上大概跟修士沾過一點邊。前些天收拾舊物時,好巧不巧翻出了一卷殘缺功法。」
他停頓了一下,裝作努力回憶的樣子。
「叫什麼來著……對,《太上繪命訣》。然而她既看不懂也不敢練,這不就求到我頭上來了。」
識海里安靜了兩息,林錦弦沒有立刻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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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諾知道她在細品。
品這功法的名字,以及小陳的說辭到底有幾分能信。
「凡人女子?」林錦弦終於開口,語氣淡淡的。
「嗯。」陳諾順水推舟:「總之,我那朋友確實是偶然得了功法。凡人撿到前人遺物這種事,在修仙界不算罕見吧?」
「……倒也不算。」
林錦弦似乎信了,至少表面上是。
「不過,」她話鋒陡轉,語氣變得鄭重起來:「你說的這個功法,聽名字就不像尋常的鍊氣法門。」
「怎麼說?」
「『繪命』二字,牽涉的多半是命數、神魂、壽元這種偏門大道。」
林錦弦講的井井有條,頗有張老師的風範:「殘缺功法最忌亂練。少一段口訣、錯一條經脈路線,輕則氣血逆流,重則……當場暴斃。」
「所以,叫你那個『朋友』別自己瞎琢磨。」
陳諾暗自點頭,默默記下。
「明白了。那我再請教一下:假如她想試試,這第一步該怎麼走?」
「你是問……怎麼判斷一個凡人能不能修行?」
「對。」
林錦弦組織了下語言。
「主要看靈根。」
她說出這兩個字時,帶著金丹大修高屋建瓴的俯瞰感。
「靈根不是某個器官,也不是什麼肉眼可見的物件。它是人與天地靈氣之間的……親和力。」
「無靈根者,終其一生感受不到靈氣的存在,就像天生沒有嗅覺的人聞不到花香。」
「有靈根者,方可引氣入體,踏上修行之路。」
陳諾聽得很認真,順勢拋出問題:「那怎麼測?」
「測靈石是最常見的。手掌按上去,石頭亮了就說明有靈根,顏色代表屬性。」林錦弦頓了頓:「除此之外還有靈盤、引靈符等等,但這些都不是凡人隨手可得之物。」
「如果運氣好,測出來有靈根呢?然後怎麼辦?」
「急什麼。」林錦弦語氣裡帶了一絲嘲諷:「你還真是愛替別人操心。」
陳諾厚著臉皮笑了笑:「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嘛。」
「……」
林錦弦又晾了他幾息,才繼續往下說。
「第一步叫感氣。在靜心中捕捉天地間游離的靈氣,讓靈根產生共鳴。」
「第二步是引氣入體,按功法指定的經脈路線,將靈氣納入丹田。」
「能讓第一縷靈氣留在丹田裡不散掉,才算真正踏入了鍊氣一層。」
她的聲音很冷淡,像是在講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
但陳諾聽得很仔細,把每個字都掰碎了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聽起來……好像也不難?」他試探著問了一句。
林錦弦直接擊碎了他的幻想:「一塊最劣質的測靈石,就得十枚下品靈石。至於入門後修行所需的聚氣丹、法器、陣盤、護身符,哪一樣不是無底洞?」
「凡人的貨幣,在修仙界毫無價值。一個毫無背景的散修,光是攢夠築基所需的資源,往往就要耗費數十年光陰。」
陳諾越聽越覺得腦仁疼。
好傢夥,這修仙界純純是個重度氪金遊戲啊!
如果小畫將來真有仙緣,就憑自己現在這點家底……只怕是連塊測靈石都買不起。
「怎麼不說話了?」林錦弦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沉默。
「我就是在想,沒錢修什麼仙啊。」陳諾扯了扯嘴角,由衷感慨。
「本來就是。」林錦弦輕哼一聲,沒有繼續追問。
她雖然嘴上不說,但心底隱約滋生出一種奇怪的直覺。
這個所謂的「朋友」,對小陳來說……似乎很重要。
但她忍住了探究的念頭。
至少現在,她不想問。
視網膜上,系統倒計時進入最後的讀秒階段。
「弦寶,我該走了。」
陳諾靠在窗框上,望著窗外密雲山方向沉沉的夜色,語氣輕快。
林錦弦沒有像以前那樣,追問「你什麼時候回來」或者「你為什麼要走」。
她只是安靜了幾秒。
「你又要走了?」
嗓音依舊清冷,但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執拗地確認一件已經知道答案的事。
「嗯,意識能量快撐不住了,得回去補個覺。」
「……哼。」
識海里飄來一聲極輕的鼻音。
「反正你遲早還會醒。」
陳諾笑了。
不是那種平時逗她時的壞笑,而是發自內心的、無比鬆弛的笑。
「當然,弦寶乖乖等我就好。」
「誰要等你了——」
嘴硬的話還沒說完,陳諾意識就已經開始模糊。
熟悉的抽離感將陳諾瞬間裹進黑暗。
就在他徹底失去感知的前一秒,恍惚間,識海深處傳來了一句微弱的聲音。
那是女魔頭不願承認的、軟得讓人心尖發顫的呢喃:
「……早點回來。」
……
青陽鎮。
陳諾睜開眼的時候,嗅到了食物美味的香氣。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修長、骨節分明、指腹有常年翻書留下的薄繭。
系統這次的託管很靠譜,沒讓他睡死過去,而是讓本體按時早起,正在廚房裡忙活。
灶台上正咕嘟嘟地煮著鮮菇粥,旁邊的砧板上切好了鹹肉,還備著兩顆水煮蛋。
陳諾剛鬆了口氣,隨即愣住了。
他發現灶台邊,還有一個極小的身影。
蘇淺畫正踩著一張小板凳,兩隻小手泡在水盆里,正賣力地搓洗著青菜。
白毛雙馬尾垂在肩後,隨著手臂的動作一晃一晃的,衣袖外邊露出兩截細瘦得讓人心疼的小胳膊。
感受到男人的視線,她停下手裡的活,扭過頭來。
那雙玫紅色的眼眸落在陳諾身上,瞬間亮起了光。
「先生。」
小蘿莉聲音軟糯,簡直像貓爪子輕輕踩在人臉上。
陳諾走過去,心安理得地接過了她手裡的青菜。
「什麼時候起來的?」
「先生洗漱的時候,我就醒了。」蘇淺畫從板凳上跳下來,仰著小腦袋看他:「我想幫忙做飯,不可以嗎?」
陳諾看著她袖口沾濕的水漬,還有鼻尖上不小心蹭到的一星麵粉,到嘴邊那句「不用你來」在舌尖打了個轉,又咽了回去。
「可以,小畫幫了大忙了。」
他抬起手,用指腹輕輕擦掉她鼻尖的麵粉。
蘇淺畫沒有躲。
她只是快速眨了兩下眼睛,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像只害羞的小動物一樣。
這是一頓充滿煙火氣的早飯。
白粥、鹹肉、煎蛋,外加一小碟趙鶯鶯昨天送來的甜醬瓜。
蘇淺畫已經不再提把食物留到第二天了,但吃相依舊很克制。
每一口都嚼得很慢、很仔細,仿佛怕浪費掉哪怕一粒米。
收拾碗筷的時候,陳諾擦著手,漫不經心地開了口。
「小畫。」
「嗯?」
「明天,先生可能要教你一個新東西。」
蘇淺畫正踮著腳把碗摞進櫥櫃,聞言動作頓了頓。
她轉過身,紅瞳里映著窗外灑進來的晨光。
「新東西?」
「嗯,很好玩的,是個驚喜。」陳諾沖她比了個保密的手勢,眨了眨眼:「但今天還不行,先生得出去辦點事。」
蘇淺畫歪了歪腦袋。
她對「驚喜」這個詞,其實沒有任何概念。
在她過去九年的人生里,世界從沒給過她驚喜,給的只有無窮無盡的驚嚇。
但先生說的話,她從不懷疑。
於是白毛蘿莉認認真真地點了點頭:「我會乖乖等著的。」
陳諾彎腰,捏了捏她軟乎乎的小臉。
「你可以在家畫畫,或者單純只是看店也行,等會兒我讓鶯鶯姐過來陪你。」
蘇淺畫的手指下意識攥緊了裙擺,長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先生……什麼時候回來?」
陳諾蹲下身,將視線與她齊平,語氣溫和而篤定。
「等你今天畫出一幅滿意的畫,先生就回來了。」
聽到這個承諾,蘇淺畫抿著唇,紅瞳里那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安,終於徹底消散了。
「嗯。」
她又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卻透著十二分的認真。
「那我會畫一幅,很好很好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