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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權斗,看我多爾袞後發制人

2026-08-12 00:15:27 作者: 土崩瓦解
  順治二年,五月十六。

  北京,紫禁城,武英殿。

  初夏的日頭已經有了幾分毒辣,殿角擺著四隻半人高的掐絲琺瑯冰鑒,裊裊的白氣順著銅孔往外溢。

  多爾袞端坐在御案旁的金漆雕龍交椅上,手裡盤弄著一枚翡翠扳指。他眼底泛著青黑,視線掃過下方分列兩側的八旗貴胄。

  豫親王多鐸已經率部退回北京一個多月了。

  這一個多月來,京城裡的暗流就沒停止過翻湧。

  濟寧城下那一仗,多鐸帶回了絕大部分的滿洲八旗精銳。

  但沒打下濟寧是事實,被南朝的殘兵敗將打得損失慘重也是事實。

  對於戰無不勝的大清八旗來說,沒贏,就是奇恥大辱。

  大殿右側首位,坐著一個鬚髮灰白的魁梧老者,他微闔著雙眼,手裡捻著一串紫檀佛珠。

  濟爾哈朗。

  鑲藍旗旗主,名義上與多爾袞並列的輔政叔王。

  在入關之初,他還能與多爾袞平起平坐,但隨著多爾袞大權獨攬,他這個「輔政王」早已淪為了朝堂上的陪坐泥塑。

  但,這一個多月來,情況有些不同了。

  鑲藍旗兵力雄厚,在八旗中根基極深,更是那些不滿多爾袞獨斷專行的宗室元老們的定海神針。

  濟爾哈朗停下捻動佛珠的手,掀開眼皮。

  「攝政王。」聲音與往常無異,沒什麼波動。

  「豫親王南征,頓兵濟寧城下,折損我八旗健兒,無功而返。

  這都過去一個月了,朝廷的賞罰卻不見明目,底下各旗將士們,頗有微詞啊。」

  殿內鴉雀無聲。

  站在左下首的多鐸霍然抬頭,跨出一步:

  「鄭親王!你少在這裡陰陽怪氣!我在濟寧遇到明軍火器死守,為了不折損大清精銳,本王才下令撤兵!

  那叫暫避鋒芒!換了你去,連濟寧的城牆都摸不到!」

  「老十!」多爾袞一聲低喝,打斷了多鐸的咆哮。


  多爾袞的權力,完全建立在兩白旗軍事同盟的基礎上,阿濟格和多鐸就是他的左膀右臂。

  若是真按敗軍之罪重罰多鐸,等同於自毀根基。濟爾哈朗這老狐狸,捏準的就是這個軟肋。

  「鄭親王說得在理。」多爾袞停下盤弄扳指的動作。

  「賞罰不明,何以服眾。豫親王雖是保全兵力主動撤軍,但終究未能克復濟寧,有負朝廷重託。」

  他站起身,俯視下方眾臣。

  「傳旨,豫親王多鐸,南征不力,降為多羅豫郡王,罰銀一萬兩,暫罷議政之權。」

  降爵、罰銀。聽起來雷霆萬鈞,但在座的哪個不是在權力場裡滾成精的老狐狸?

  這不過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的戲碼。

  親王降郡王,領的還是兩白旗的兵;罰去的一萬兩銀子,對老十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多爾袞這是要借著處罰兄弟的名頭,堵住滿朝文武的嘴,保全自己的核心班底。

  濟爾哈朗垂下眼皮。他早猜到多爾袞不會真動多鐸,他要的本就不是多鐸的命。

  「攝政王大公無私,老臣欽佩。」

  濟爾哈朗站起身,拍了拍馬蹄袖。

  「只是,豫王既然受了罰,退出了山東。眼下山東、河南兩地防務空虛,若是南明趁勢反撲,這剛剛打下的江山,怕是要起亂子。」

  多爾袞問:「鄭親王有何高見?」

  「老臣以為,當調派得力幹將,前往山東、河南駐防。」濟爾哈朗迎著多爾袞的目光,毫不退讓。

  「鑲藍旗固山額真屯齊,作戰勇猛,老臣保舉他出鎮濟南。另有兩黃旗的幾位統領,也可分駐河南各府。」

  多爾袞臉色沉了下來。

  圖窮匕見。

  濟爾哈朗根本不在乎多鐸降不降爵,他是在借著濟寧之戰的受挫,公然伸手要地盤、要兵權,將親信安插進山東和河南。

  不等多爾袞反駁,濟爾哈朗再次跨出半步,提高音量:

  「攝政王!太祖皇帝定下八旗共治之制,先帝亦循此祖規,定下八旗共治的鐵律。


  凡遇軍國大事、將帥升調,皆由議政王大臣會議共同議定。

  如今大清入主中原,攤子鋪得太大,天下事,不能由攝政王一人一言而決。

  老臣請恢復議政王大臣會議之實權,各旗兵馬調動、駐防將領任免,皆需廷議定奪!」

  大殿內起了低沉的騷動。

  幾名兩黃旗、鑲藍旗大臣紛紛下跪叩首:「請攝政王恢復八旗共議之規!」

  這幫老狐狸,終究還是咬上來了。

  山東濟寧一戰,多鐸撤兵,確實讓八旗的威望受損。

  濟爾哈朗隱忍許久,終於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由頭。

  表面上是為大清江山著想,要派人鎮守山東、河南,實則是要藉機安插親信,分他多爾袞的兵權!

  一旦開了議政王大臣共議兵馬調動的口子,他這攝政王的權力,立刻就會被撕去一半。

  多爾袞停下摩挲扳指的動作,看向濟爾哈朗那張毫無表情的老臉。

  真以為捏住本王的軟肋了?

  「攝政王。」濟爾哈朗見多爾袞不語,再次開口。

  「非是老臣倚老賣老,大清入關,靠的是八旗同心。如今南面局勢未穩,若不集群臣之智,共定大計,恐生變故啊。」

  「鄭親王說得對極了。」多爾袞笑了笑。

  他站起身,石青色的親王蟒袍在膝前劃出弧線。他走到御案前,從堆積如山的奏疏最底下,抽出一份摺子。

  這份摺子,是七天前兵部轉呈到攝政王府的,阿濟格從九江口發來的八百里加急軍報。

  摺子上寫得明白:賊兵盡力窮,竄入九公山。隨於山中遍索自成不得,又四出搜緝。有降卒及被擒賊兵,俱言自成竄走時,攜隨身步卒僅二十人,為村民所困,遂死。因遣素識自成者往認其屍,屍朽莫辨。或存或亡,俟就彼再行察訪。

  多爾袞之所以把這份軍報壓了七天,是因為阿濟格在摺子里也承認,屍首沒找著,只憑著幾個村夫的口供。

  對於戰無不勝的大清來說,這種沒有首級佐證的捷報,極容易落人口實。

  多爾袞本想等阿濟格把李自成的殘軀挖出來,有了鐵證,再昭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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