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仁心的食指敲擊著桌面，沒有出聲。
隨著他的敲擊聲，李尋真的心頭越來越沉，禪房中的空氣變得凝重起來，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曹仁心還在猶豫，還在權衡，還沒有做出決定。
難道曹仁心已經放棄了，不想再管了？
仔細一想，不是沒有可能，事已至此，曹仁心對名下那些記名弟子，已經失望透頂。
曹仁心註定要高升離開，他恐怕早就將要帶走的地脈和靈氣準備好了，那些東西才是他的根基，才是他下半輩子的依靠。
剩下的這些地脈和靈氣，他興趣不大了，能守住最好，守不住也無所謂。
約莫過了半刻鐘，曹仁心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從案下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放在桌上，推到李尋真面前。
冊子的封面是灰藍色的粗布，上面沒有寫字，只有幾個針眼大小的孔洞，像是被什麼東西扎過。
「此為靈液提煉之法。」
曹仁心的聲音依然平靜，但多了一絲溫度：「沒有相應的藥材，只能以靈氣轉化，效果要差一些。
你的靈田靈氣充沛，每日提煉一些靈液來澆灌清心竹，應該能縮短一些生長時間。」
李尋真雙手接過冊子，翻開第一頁，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映入眼帘。
靈液提煉法的步驟不算複雜，需要大量的靈氣作為原料，他的中品靈田完全足夠。
「時間倉促，又無江河，學水脈之法只會浪費你的精力；你不要貪多，先把靈液提煉法學會，把靈氣力士法參悟透，比什麼都強。」
曹仁心沉思了片刻，抬起右手，一指點在李尋真的眉心。
一道溫熱的靈光沒入他的腦海，化作一篇完整的法門，文字、圖像、法門，一應俱全。
「此為靈氣力士法，乃是生靈所修，修持者，可融合地脈之力，將厚土力士化為自身之力。
兩尊練炁六層力士，共同溫養清心竹，應該差不多了。」
「多謝師尊傳法。」李尋真恭恭敬敬拜道。
曹仁心微微頷首：「去吧，以後這煙霞鎮，是你們的了；能守住多少，是你們的造化，為師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你們自己了。」
他的聲音平靜而淡然，像是在說一件已經與他無關的事情，但他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一日為師，終身為師。」
李尋真站起身來，看著曹仁心的眼睛，聲音沉穩而堅定：「弟子定會為師尊守好家業，煙霞鎮是師尊幾十年的心血，弟子不會讓它落入外人之手。」
曹仁心看著李尋真，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有說。
他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轉過頭去，目光重新落在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際線上。
李尋真躬身一禮，轉身離開了禪房。
曹仁心坐在禪房中，聽著李尋真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禪房恢復了寂靜，只有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他幽幽地輕嘆了一聲。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
劉山嶽走了進來，魁梧的身材將門框塞得滿滿當當。
他沒有穿那身玄色勁裝，而是換了一件深灰色的常服，腰間的鐵尺也不見了，整個人看起來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隨意。
他在曹仁心對面坐下，拿起案上已經涼透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一口悶了。
「尋真這弟子，還是不錯的。」
劉山嶽放下茶杯，擦了擦嘴：「兩塊中品靈田，兩尊練炁六層鐵甲力士，你我都沒想到。」
曹仁心沒有接話，他從案下取出一個新茶壺，重新沏了一壺熱茶，給劉山嶽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茶香瀰漫開來，驅散了禪房中那股沉悶的氣息。
劉山嶽端起茶杯，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沉默了一會兒：「你將靈氣力士法給了他，是改注意了，不打算帶他走了？」
曹仁心目光有些悠遠：「此去前路渺茫，不知要在荒蕪之地待多少年；他若跟我走，雖然可保全安危，卻也斷了前程，若能守住一地，至少還有個立身之地，這煙霞鎮……哎。」
「世道變了。」
劉山嶽端起茶杯，看著杯中清澈的茶湯，聲音中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曾幾何時，縣令也是雄心萬丈，欲拓土東海……現在呢，道院弟子來搶地脈，衙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縣令連句話都沒有，可惜，可惜。」
曹仁心沒有接話，他端起茶杯，飲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重新落在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際線上。
遠處的山巒在暮色中越來越模糊，田野上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
……
李尋真回到二號區域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沿著田埂走回靈田中央，在空地上盤膝坐下，將曹仁心的話從頭到尾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曹仁心要走了，已經不想管煙霞鎮的事情了，以後他們這些弟子能守住多少，就是多少。
守住的就是自己的，守不住的就是別人的。
既然如此，他更要答應這這場比試了。
他喚來李清風。
李清風正在靈田邊上搭建自己的小靈田，聽到李尋真叫他，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跑了過來，衣袍上沾著泥土，額頭上掛著汗珠。
「你去一趟一號區域，就說我答應比試。」李尋真的語氣平淡。
「師兄，你考慮清楚了這可是比試，不是兒戲，輸了就什麼都沒有了。」李清風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聲音中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焦慮。
李尋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師尊的意思。」
李清風的表情瞬間變了，眉頭舒展了，眼中的焦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然大悟的瞭然。
師尊都讓李尋真答應比試，那肯定是有了萬全的把握，肯定是有必勝的手段。
他對曹仁心的信任是刻在骨子裡的，幾十年如一日，從未動搖過。
「是，我這就去。」李清風抱拳行禮，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脊背都挺直了。
李尋真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收回目光，他從袖中取出那本《清虛靈氣力士法》，翻開了第一頁。
這不是正統的修行法門，不是給修士修煉用的，而是培養護道者之法。
護道者的修煉方式與修士不同，他們吸納靈氣和地脈之力，淬鍊身體，逐漸融合厚土力士和鐵甲力士的力量。
厚土力士的力量和鐵甲力士的力量，在護道者的身體中融為一體。
一旦修成，護道者可掌握鐵甲力士的全部力量，同時，護道者可吸納天地間的靈氣，將靈氣轉化為自身的力量，像修士一樣馭風騰空，上天入地。
作戰時，護道者是仙師最忠誠的護衛，衝鋒陷陣，出生入死，絕不後退。
閒暇時，護道者可梳理地脈，幫忙蘊養靈藥，協助仙師經營靈田，處理瑣事。
因為護道者是融合修行，將自身的力量與鐵甲力士的力量，融合在一起，以鐵甲力士的修為帶動自身的修為，進步會很快。
但，他們會受限於靈田的品級和靈氣的濃度，靈田是什麼品級，護道者就是什麼修為。
靈田的品級提升不上去，護道者的修為就永遠卡在那裡，寸步難行。
而且護道者的修為走到盡頭，也不過是黃巾力士的層次，與可以仰望仙道的正統修士，不可同日而語。
但即便如此，對於普通的凡人來說，能夠踏入修行道，成為仙師的護道者，那也是天大的造化了。
凡人壽不過百年，一生勞碌，吃不飽穿不暖，還要時刻提防魔國妖人的劫掠。
成為護道者之後，他們可以修煉變強，可以守護自己珍視的東西，可以活得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