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號區域的邊緣,一個簡陋的小木屋搭建在田埂與山坡之間的空地上。
木屋不大,不過兩間,木板拼湊的牆壁縫隙中透著風,屋頂上鋪著厚厚的茅草,壓著幾塊石頭防止被風吹走。
這是道院弟子來到煙霞鎮之後臨時搭建的落腳處。
木屋內,四位道院弟子正圍坐在一張粗木桌旁品茶。
茶具比江道流帶去二號區域的那一套更加精美,白瓷胎體薄如蛋殼,壺身上繪著青山綠水,杯底刻著細小的符文,能夠保持茶湯的溫度和靈氣。
桌上的茶葉也是上品,比江道流帶去的那一罐品質更高,茶葉在水中舒展之後呈現出一芽兩葉的標準形態,茶湯清澈透亮,散發著淡淡的靈光。
江道流坐在主位,手中端著茶杯,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茶葉上,神色若有所思。
其餘三位道院弟子坐在兩側和對面,各自端著茶杯,目光都落在江道流臉上,等著他開口。
坐在江道流對面的弟子名為魏風君,練炁五層,主修靈氣之法。
他面容白皙,眉目清秀,說話時嘴角總是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給人一種溫和而有禮的印象。
坐在魏風君左邊的是江元,練炁五層,主修水脈之法。
他年紀最輕,性子也最急躁,說話做事常常不過腦子,容易得罪人。
坐在魏風君右邊的是江陽,主修地理之法,練炁五層。
「道流師兄,那位正式弟子李尋真,到底如何?」魏風君放下茶杯,詢問道。
其餘兩人也放下杯子,豎起耳朵聽著。
江道流沉吟片刻,道:「下品靈田,練炁四層,和我們打聽到的情報差不多,沒有什麼超出預期的地方;但他這個人很謹慎,大義壓不了他。」
「怎麼,他們還能辯駁不成?」
魏風君詫異道,眉頭微微皺起,「太清觀勾結妖人,這罪證可是擺在那裡的,曹仁心自己都承認了,他還能死不承認?」
「是啊,太清觀出了叛徒,這是他們自己都認了的事,他一個正式弟子還能翻出什麼花樣來?」坐在右邊的江陽附和道。
江道流微微搖頭,端起茶杯飲了一口,放下杯子後才緩緩說道:「他不辯駁這個,他跟我講的是,師有事弟子服其勞。
煙霞鎮太清觀出了叛徒,他有責任幫助曹仁心分憂,守住太清觀留下的基業。」
魏風君詫異道:「他倒是比那些記名弟子聰慧。」
「誰知道他有沒有勾結妖人。」江元嘀咕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在這間簡陋的小木屋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住口!」
江道流的目光驟然凌厲起來:「勾結妖人,需得證據,若是羅織罪名,那道院成什麼了,骯髒之地不成?
大家都是道門弟子,你今天能給人扣勾結妖人的帽子,明天別人就能給你扣同樣的帽子,真當曹仁心沒有師尊不成?!」
江元連忙低下頭:「師弟一時失言,請師兄見諒。」
「不過練炁四層,靈田下品。」江道流的聲音恢復了平靜:「既然大義壓不了,那就用實力說話。看他敢不敢接戰。」
「若不接呢?」魏風君問道,眉頭依然皺著。
如果李尋真不接戰,他們還真沒辦法。
「縮頭烏龜,我們真沒辦法。」
江陽抬起頭,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屑:「他不過下品靈田,練炁四層,就算是不接,也不丟人。」
江道流看了江元一眼,沒有接他的話,而是轉向魏風君,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不是要為曹仁心分憂麼,不拿回地脈,如何分憂。
他若不作為,太清觀其餘弟子會怎麼看他,曹仁心會怎麼看他。
將來曹仁心一走,失了人心,這煙霞鎮他也守不住,我們可不是做一錘子買賣,以後還長著呢。」
他們來這裡,可不是帶走地脈,而是不打算走了。
魏風君的眼睛亮了起來,嘴角的笑意重新浮現:「若他接了,哪怕他敗了,將來我也收留他。」
「讓他幫我種地,他那個下品靈田雖然不怎麼樣,但比我那塊荒地強多了。
我主修靈氣之法,地理之法只是略有涉獵,一直缺一個會種地的幫手。
李尋真要是識相,乖乖幫我種地,我也不會虧待他。」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若是不接,證明他只是嘴上一套,也不值得我收留了。」
江元興奮起來,急切道:「那我這就去找李尋真,下戰書。」
「不急。」
江道流抬起手,制止了江元:「這個時候,他不會接的,等李清風他們給他足夠的刺激,他自然會接。」
……
兩日後,李青木回來了。
他的臉色很不好看,鐵青中透著一股灰敗,衣袍上沾著泥土和草屑,頭髮也散亂了幾縷。
遠處的李清風看見李青木回來了,連忙從田埂上跑了過來。
「打聽的怎麼樣?」李尋真問道,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們地理區域,只剩下你了。」李青木的聲音乾澀而低沉:「靈氣區域也丟了五塊,水脈區域只剩下兩塊區域。」
李清風的面色驟變,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一拳砸在旁邊的木樁上,木樁咔嚓一聲裂開了一道縫隙。
「這群道院弟子,真是該死啊。」
他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們怎麼敢,怎麼敢這樣?」
李尋真面無表情,他想過這些人的區域會被道院弟子奪走,但他沒想到,短短兩天時間,會丟失這麼多。
太清觀經營了幾十年的基業,就這麼拱手讓人。
「師尊的話,他們是一點也沒聽進去。」
李尋真皺了皺眉,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和失望。
曹仁心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們守住自己的地盤,不要衝動,不要給道院弟子可乘之機。
李青木憤怒地攥緊了拳頭,聲音中帶著一種被欺騙之後的憤恨:
「是那些道院弟子太過卑鄙,他們拿出丹藥和法術引誘,示敵以弱,假裝自己才練炁一二層……」
「行了。」李尋真擺了擺手,打斷了李青木的話:「說點我不知道的。」
他懶得教訓他們,曹仁心叮囑過,不要信道院弟子,抵制誘惑,可他們全都拋之腦後了。
他們之所以會中招,全是因為他們貪。
貪圖道院弟子的丹藥,貪圖道院弟子的法術,貪圖那些本來不屬於他們的東西。
當然,也有一些人不是因為貪,而是因為修為底下,沒能鎖住靈氣,地脈一直是裸露的,道院弟子來了都不用搶,直接就能引走。
這些人的區域簡直就是不設防的小姑娘,誰來了都能占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