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茶樓出來的時候,肖健的銀行卡上少了50萬,而他在蔡大公子那裡則多了150萬口頭計名的「原始股」。
錢倒不是什麼大問題,問題是對方太篤定了。
蔡大公子不知道從哪得到的消息,居然說下午那邊就會動工!?
作為投資方肖健甚至都不知道這件事……
那麼,下午真的會動工嗎?
肖健並未直接給大叔那邊打電話,他想親眼看看再說。
仰望U8L緩緩停在人民公園附近的停車場,還沒等肖健下車他就聽到了陣陣工程機械的轟鳴聲。
肖健的表情頓時變得嚴肅起來。
蔡大公子居然完全沒吹牛?
肖健開著輪椅,大哥在他身後跟著,兩人直奔工程機械聲音的來源而去……
沒過多久肖健就看到了噪音的源頭——一台挖掘機正在推紅磚牆,旁邊還有人拿著高壓水槍對著工地噴淋。
肖健看了大哥一眼,大哥會意地向那施工地走去。
幾個帶著安全帽的工頭正在聊天,大哥湊過去發了幾根煙,然後自己也點燃了一根,就這樣跟著他們聊了起來。
肖健打開手機地圖,根據自己的定位確定了那紅磚牆就是大學舊址的圍牆。
這是之前在另一側,從人民公園那邊看到的紅磚牆的一部分。
大哥那邊聊得似乎挺不錯的,旁邊的工作人員甚至給他遞過去了個安全帽。
肖健見狀也沒打擾大哥,而是開著輪椅繞開了工地,沿著紅磚牆向大學校門的方向開去。
在臨街的這一側,大學圍牆很快就變成了黑色的鐵欄杆。
鐵欄杆後綠樹成蔭。
既有茂盛的大樹,又有低矮的灌木。
由於大學遷址已經有段時間了,綠化帶的草坪似乎已經很久都沒人清理了。
叢生的雜草又被大片大片的落葉蓋住,顯得頗為荒涼。
肖健來到校門口的時候,發現校門口的保安亭中居然還有人。
有個頭髮都白了的保安,正戴著老花鏡擺弄著手機……
即便隔著老遠,肖健也隱隱聽到了陣陣勁爆的節奏聲。
「……」
肖健原本還想上前搭話聊聊呢,在聽到那典型的熱舞音樂後,他就轉身往回開了。
他可不想打擾了大爺的雅興。
等肖健開回工地時,大哥那邊也聊到了尾聲。
他見到肖健回來後,就跟那些工頭道了別,小跑著過來與肖健匯合。
「什麼情況?」肖健問道。
「他們說是接的市政的活,目標是把這些老牆都拆掉。」大哥指著紅磚牆,「說是一直要拆到公園那邊,要跟公園連在一起。」
「知道了。」
肖健點點頭,開著輪椅又往人民公園的方向開去。
很快他就來到了湖邊。
正午的陽光,照在湖面上泛起了片片漣漪。
湖面上零零散散的飄著幾隻鴨子船,上面的男女有說有笑,偶爾踩踩腳踏板,讓鴨子船保持前進。
遠方湖面收窄的地方,一座小白橋連接著湖心島。
在公園入口處的兩邊,幾輛私改的餐車停在那裡,售賣一些常見的小吃。
肖健想了想,推動操縱杆向那些餐車開了過去。
賣煎餅果子手抓餅的阿姨正在跟旁邊賣炒飯的大叔聊天。
肖健過去點了份煎餅果子。
那阿姨連忙回到餐車內,開始預熱鐵板、調製麵糊。
「阿姨,這邊生意怎麼樣啊?」肖健問道。
「也就這陣子好一點,下午就沒人了……再就是晚上人能多點,不過我晚上會去地鐵口那邊。」
阿姨戴著半透明的擋口和頭套,在這種小攤中算是非常講衛生的那種了。
「那邊好像挺吵的,是要修什麼東西嗎?」肖健指著他來的方向。
「拆圍牆吧?我也是剛來……」
阿姨很快就把煎餅果子做好了。
軟麵糊、加雞蛋,裡面包著豆筋、土豆絲和香腸,拿到手裡首先是燙,然後就是撲鼻的蛋香。
肖健捧著煎餅果子「斯哈斯哈」的咬了起來。
大哥推著輪椅,沿著湖邊往前走。
「中午吃點什麼?」肖健問道。
「什麼都行。」大哥笑道。
「那不然就去吃烤肉吧?」肖健說的是他們「團建」的那家。
「可以啊。」大哥說完,立即推著肖健往那家燒烤走。
不得不說,能開這麼多年而且還能賺那麼多錢,那家燒烤店至少在味道上還是很不錯的。
只要不點牛肉就好……
燒烤店在人民公園另一側的小巷子裡,所以等肖健三口兩口的吃完煎餅果子後,他就突然閒了下來。
「大哥,你說我要不要再給丁秘書打個電話?」肖健忽然開口問道。
「打一個吧。」大哥建議道,「打一個總比咱們自己在這亂猜強。」
蔡大公子的消息實在太靈通了,靈通到肖健之前篤定的事都有些動搖了。
大叔那邊真的能掌控局勢嗎?
如果能,那為什麼蔡大公子這邊如此篤定呢?
如果有其他的消息渠道驗證一下的話其實才是最靠譜的。
但問題也就在這裡。
除了大叔和丁秘書外,肖健並沒有其他的消息渠道。
肖健和大叔更多的是各取所需,雙方之間的關係其實很單純,不參雜任何利益關係。
而蔡大公子那邊的關係顯然更加穩定,很可能是有長期的利益往來的。
各取所需的關係和有利益交換的關係,哪個更近不言而喻。
但問題的關鍵在於,蔡大公子那邊的人究竟是誰?是某個副職?某個秘書?亦或是更高級別的關係?
如果蔡大公子那邊的關係比大叔還硬……
想到這裡,肖健覺得必須要跟大叔好好聊聊了。
想到這裡,肖健打了丁秘書的電話。
那邊秒接。
「餵?大叔有時間嗎?」
「有?那中午一起吃個飯?」肖健問道,「我們在人民公園這邊……你倆來找我?我給你發個定位。」
肖健將那燒烤店的地址發了過去。
……
由於燒烤店內沒有電梯的關係,所以肖健這次依然選擇了外面露天擺放的座位。
見到肖健和大哥又來了,那位雄獅般的老闆依舊還是親自出面,笑眯眯的問肖健都要什麼。
等肖健點完餐後,那店老闆就拿著單子離開了。
但沒過多久,這位雄獅般的老闆又親自端著一盤花生毛豆、一盤拌菜放在了肖健他們這張桌上。
「您這是……」肖健明知故問。
他沒點這兩樣東西,顯然這就算是贈送的了。
「送您的,您先吃著……」
那老闆依舊笑眯眯的,一副和氣生財的模樣。
「謝了。」肖健也沒客氣,挑出個帶殼花生輕輕捏開,「味道不錯。」
肖健稱讚道。
但接下來,那燒烤店的老闆卻沒走,而是在肖健對面坐了下來。
肖健磕著毛豆,微微挑了挑眉毛:「有事?」
「老闆,您是做什麼行業的呀?」燒烤店老闆打聽道。
「你問這個幹什麼?」肖健繼續吃著花生毛豆,並未表現出任何異樣。
「您別誤會,之前您來的時候,你們公司有個人……」
燒烤店老闆問得扭扭捏捏,但肖健卻是很大方的答道:「哦,你說趙博啊?他怎麼了?」
「您跟他什麼關係?」燒烤店老闆問道。
「沒啥關係。」肖健渾不在意道,「就是我們單位員小出納的男朋友……怎麼了?你跟他有恩怨?不能吧?他聽說我們要聚餐還特意給我們推薦的你家。」
也不知道是不是「見過大場面」了,亦或是天生如此……肖健這番話說得那叫一個臉不紅、心不跳的,完全看不出他在說謊。
「哦~這樣啊……」燒烤店老闆似乎鬆了口氣,「那人跟我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現在看來是我多心了……您慢用啊!我就不打擾了!」
燒烤店老闆又露出了那副笑眯眯的面孔,要不是肖健見過他那副雄獅般的面孔,現在搞不好還要被他的表現給騙過去了。
這胖胖圓圓的老闆眯著眼睛這麼一笑,簡直就像個彌勒佛一樣慈祥,哪還有半點野獸的模樣?
等那老闆走後沒多久,行色匆匆的區長大叔和丁秘書就出現在小巷口。
大哥連忙起身上前招呼,沒多久就把人給帶過來了。
大叔坐下之後也沒客氣,先是用筷子夾了一口拌菜,然後抓了把花生毛豆,用一張餐巾紙墊著,跟肖健一起嗑了起來。
大叔將花生塞進嘴裡,然後看著肖健問道:「找我什麼事?該不會就是為了請我吃飯吧?」
「我有些好奇……你們昨天開的會好像當場就泄露了。」
肖健手上的動作沒停,依舊很悠閒的剝著毛豆。
但大叔的動作卻是一僵。
「什麼意思?」大叔皺眉問道。
「今天上午,蔡大公子出面攢了個生意……大家湊了一千萬運作經費,準備爭取到人民廣場的商業項目。」
「……」
大叔聞言,手上的動作慢慢停了下來,眉頭也是越皺越緊。
肖健動作沒停。
這花生毛豆還挺好吃的,很入味,又一點都不面,保持著清脆口感的同時料香味也非常濃。
也不知道那老闆是怎麼做的……
「你來這也是因為這件事?」大叔忽然問道。
「嗯。」
肖健點點頭,指著大學舊址的方向:「蔡大公子說了,最遲今天下午就會動工……我就過來看看,沒想到還真開始了。」
說到這裡,肖健的語速也是慢了下來:「我記得,開發和拆遷好像是我負責的吧?現在我都還不知道,這邊就已經開始拆了?」
肖健這句話,讓大叔的臉上頭一次出現了尷尬的表情。
「這個嘛……這個確實是我的問題。」大叔尷尬著,字斟句酌的解釋道,「這麼大的項目想要運轉起來,最大的問題不是有多少人贊成,而是有沒有人反對。」
大叔說完也就不再多說話了,而是拿起旁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水。
不是有多少人贊成,而是有多少人反對……
肖健仔細琢磨著這句話。
在美國,在澳大利亞這些民眾國家總有這樣一批人。
他們不足以成事,但卻足以壞事。
他們的贊成毫無價值,但他們的反對卻會讓事情變得舉步維艱。
議會開了多少輪,只要他們投反對票,那麼議題就無法得到通過。
因為每個議員都代表著各自的利益,在西方政治中,這種做「關鍵少數」的簡直再常見不過了。
議題想要通過,那麼就必須向這些議員以及這些議員背後的選民利益傾斜甚至是直接提供資源。
這種事的水太深,肖健也不想參與,所以也就一帶而過了。
「那麼咱們的計劃怎麼辦?我這邊要怎麼配合你?」肖健問得很有技巧。
「咱們」的計劃,要怎麼配合你。
說得雖然客氣,但區長大叔卻是第一次在肖健身上感受到了壓力。
當然,這股壓力不僅僅來自於肖健本身,也來自於他手中的資本。
錢本身就是一種權力。
當錢的數字大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它就幾乎能撬動的人類社會中的所有東西。
「咱們的計劃沒有任何問題。」大叔先給肖健吃了個定心丸,「至於你所擔心的問題……」
說到這裡,大叔的語速也慢了下來,顯然他也在思考。
「昨天下午的會只有幾個人參加,我不認為他們幾個跟蔡家有關係。」
大叔說得很慢:「但他們回去之後跟誰提過什麼我可就不能保證了。」
「但我能保證的是,蔡家拿到的消息肯定是有什麼偏差。」
「你覺得人民廣場這麼好的地塊就沒有人打過主意嗎?早就打過報告了、逐級申請了,然後沒報批。」
說到這裡,大叔指了指天空。
肖健也順勢抬頭看了一眼。
正午的太陽,正散發著無窮無盡的光與熱。
「我為什麼說只能是公益項目?因為人民廣場這個項目報批通過了。」
說到這裡,大叔壓低了聲音:「說白了,上面有號召就有人響應,但報批過審之後錢從哪來,項目怎麼建,那就是我們這些小兵的問題了。」
「人民廣場項目本來就是個燙手的山芋,落到我手裡只能算我倒霉你能懂嗎?」
大叔這番話可是說得掏心掏肺了,而肖健也終於明白為什麼他隨便一提大叔就選擇跟他合作了。
甚至是壓上自己的人脈和前途。
因為人民廣場項目本來就沒戲,就算大叔再怎麼以拖待變,到最後如果寸土未動,那也會是他的污點。
確定了這件事後,肖健總算明白了……是大叔更需要他而不是他需要大叔。
至此,兩個人的方向算是完成了校準,在辦成這件事上算是完全一致了。
但……
「……可蔡大公子非常篤定,甚至籌集了1000萬運作經費!」
大叔又夾了口拌菜,看著肖健直搖搖頭:「我不知道他哪來的信心,但我知道就算他弄來一個億,十個億也沒用!」
「首先,他想要變成商業用地這件事就不可能,因為上面已經批示過了。」
「其次,蔡家這是在跟推動這個公益項目的領導作對,我不認為蔡家有能力跟這位領導掰手腕。」
「最後,我再給你個定心丸……人民廣場這個項目,現在就是我說了算!」
「只要咱們好好配合把這個廣場建起來,算我欠你一個人情,一個大人情。」
大叔極盡所能地做出了他所能做出的最大承諾,也算是打消了肖健最後的顧慮。
大叔的領導推動、批准的項目,蔡家這種地方性家族根本就不可能撼得動。
那麼,既然問題不在大叔這裡……
難道蔡大公子還真的就是想騙點錢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