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自忠被衛兵架著走了將近一公里路才脫離了日軍的火力範圍,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南瓜店的方向還在傳來密集的槍聲和爆炸聲,他帶過河的將士們正在浴血奮戰,替他爭取這最後的時間。看到這一幕的張自忠潸然淚下。
五月十六日傍晚,馮治安的接應部隊與張自忠的殘部在襄河東岸的一片樹林裡會合了。張自忠靠在樹幹上,渾身上下都是血跡,幸好意識還算清醒。接應部隊的指揮官蹲下來查看了一下他的傷情,低聲說了一句:「總司令,您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台灣小說網超貼心,t͓͓̽̽w͓͓̽̽k͓͓͓̽̽̽a͓͓̽̽n͓͓̽̽.c͓͓̽̽o͓͓̽̽m͓͓̽̽等你讀
張自忠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你怎麼來了?」接應部隊的指揮官說:「蘇長官從路上發來電報,讓馮將軍派我們渡河接應您。蘇長官說您會被圍在南瓜店,讓我們在側翼給日軍製造壓力,把您接出來。」
張自忠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一聲:「不愧是一代名將,若一開始就由蘇長官全權指揮此戰,我們也不可能落到如此境地吧,」他笑的時候牽動了傷口,身上頓時傳來鑽心的劇痛,但張自忠的眼睛卻是異常有神采:「真是驚人的戰場洞察力,蘇長官的威名當真名不虛傳啊。」
五月十七日,張自忠被秘密轉移至襄河西岸的後方。
軍醫從他身上取出了六顆子彈,其中一顆距離心臟不到兩厘米。醫生處理完傷口之後也是長長鬆了口氣:「張將軍真是福大命大,再晚半天送到,神仙也救不回來。」張自忠躺在病床上,只是露出了一絲苦笑。
他對旁邊的副官說了一句:「給蘇杭發電報,就說我欠他一條命。」副官點了點頭,轉身去辦了。
五月十七日清晨,蘇杭在通訊指揮車裡接到了張自忠獲救的電報。電報是馮治安發來的,措辭很簡練:「張總司令已於昨夜安全撤至河西,傷勢較重但無生命危險,已送後方醫院救治。特報。」
魏勇看著這幾天一直表情凝重的蘇杭忽然鬆弛下來,詢問道,:「總座,有好消息?」
蘇杭說:「張自忠救出來了。」魏勇愣了一下,然後也鬆了口氣:「您提前發的電報果然起了作用。」蘇杭微笑點頭。
當天下午,蘇杭的車隊繼續出發,沿公路向襄陽方向行進。隨行的只有魏勇的警衛團和一部分參謀人員,車輛不多,大約十來輛卡車和幾輛轎車。
蘇杭坐在其中一輛轎車裡,靠著車窗看著外面的景色。車窗外是四川和湖北交界的山區,公路沿著山腰蜿蜒向前,一側是陡峭的山壁,另一側是深不見底的山谷。
他手邊放著李宗仁發來的幾份戰報和第五戰區的兵力部署圖。他翻看了一會兒,放下文件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腦子裡在推演日軍的下一個行動方向。
魏勇坐在前排副駕駛座上,從後視鏡里看到蘇杭閉著眼睛,低聲對司機說:「開慢一點,儘量讓車子平穩一些。」
司機點了點頭,車速降了一些。魏勇知道蘇杭在路上的時間就是他的思考時間,這段時間對他來說比什麼都重要。
車輛在山路上行進了將近兩個小時,中途在一個小鎮上停下來加油和吃飯。
蘇杭下車活動了一下腿腳,站在路邊看了一會兒遠處的山景。山那邊的方向就是湖北了,距離襄陽還有將近一天的路程。
他轉身回到車上的時候,魏勇跟上來問了一句:「長官,您不休息一下?」蘇杭說:「不用,趕路要緊。」
車隊繼續前進,在黃昏時分到達了一個叫巴東的小鎮,大家今晚就在這裡過夜。
五月十八日清晨,車隊繼續出發。上午的路況比前一天好一些,公路相對平坦,車速可以稍微快一點。
蘇杭在路上又看了一遍李宗仁發來的戰報,仔細分析了日軍各部隊的分布和推進速度。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日軍的德械化聯隊雖然火力強大,但它們的推進速度正在明顯放緩,每天的行軍里程從最初的三十公里下降到了不到二十公里。
他判斷這與補給線的拉長有關,德械化部隊的彈藥消耗速度遠超普通日軍部隊,補給線的壓力很大,只要進一步切斷他們的補給線,他們的推進速度還會繼續下降。
五月十八日午後,蘇杭的車隊進入了襄陽城。
城門外的檢查站已經提前接到了通知,車隊沒有接受檢查就直接駛入了城區。
蘇杭的車在襄陽前線指揮部的大門口停下來,他下車的時候天剛過正午,陽光從頭頂直直地照下來,地面上的影子縮成了短短的一團。
門口已經有人等著了,一個參謀跑過來敬了一個禮:「蘇長官!李長官在指揮部里等您!」蘇杭點點頭,大步走進了指揮部。
指揮部是一棟二層的老式樓房,一樓是作戰室和電台室,二樓是辦公室和會議室。
他進門的時候,李宗仁正站在地圖前面和幾個參謀說話。
看到蘇杭進來,李宗仁轉過身來,快步走過來握了握他的手:「介之,你終於來了。」
蘇杭說:「路上有點耽擱,來晚了。」李宗仁搖了搖頭:「不晚,你來的正是時候。」
他指了指牆上那幅巨大的戰區態勢圖,「你先看看圖。情況我讓參謀長跟你匯報。張總司令的事,你知道了吧?」
蘇杭點了點頭:「知道。我來的路上看到了馮將軍的電報。」
李宗仁沉默了一瞬,十分敬佩地說道:「介之,你真是料事如神,神機妙算啊。如果沒有你那一封電報,張總司令可能回不來。」
蘇杭淡淡笑了笑:「李長官謬讚了,我只是做了該做的。」
兩人沒有過多廢話,一旁的參謀長立刻給蘇杭介紹起了現在的局勢。
日軍第3師團在北面,第13師團在南面,第39師團在中間,三個師團的部署形成了一個半月形的包圍圈。
國軍的藍色箭頭分散在三個方向,左翼在桐柏山以南,右翼在大洪山以北,中間部分在棗陽以西的丘陵地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