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嚼得誇張，蝦餃塞滿嘴，菠蘿包咬得像搶食，哪像真幹活的人？
香江街頭這種小吃幾塊錢一個，誰吃不是圖個順口，用得著饞成這樣？
他目光順勢落向那流浪漢：頭髮全白，臉上汗混著灰，黑褲子卷到小腿，露出一雙黃一塊白一塊的舊球鞋。
可就這一眼，紀楓頓住了。
褲腳底下露出來的腳踝，皮膚太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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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捏筷子的手指，修長、指節分明、指甲修剪齊整……不像常年風吹日曬的老骨頭。
紀楓沒聲張，繞到流浪漢斜後方，在一張空凳上坐下，身子一歪，腦袋擱桌上，閉眼假寐。
流浪漢側過臉瞥了他一眼，見是個累癱的勞工，便鬆了口氣。
干體力活的，飯後趴一會兒再正常不過。
倒是前頭那三個年輕人，吃相古怪，連蝦餃皮都捨不得扔，嚼得極慢，眼神卻總往四周溜。
紀楓眯著眼，腦中飛快過早間看過的五張通緝照。
眼前這人，面相六十開外，眉骨高、眼神亮，坐姿穩，呼吸勻……不老，是裝的。
來了。
是他。
朱滔犯罪集團二號人物，白紙扇汪志傑。
紀楓眼皮都沒抬，手搭在腰側，指尖擦過槍套邊緣。
此人是朱滔的師爺，專干暗處活計，一步錯，滿盤輸。
不能動，不能急，更不能讓對面起疑。
可那三個O記，怕是已經露了馬腳。
他佯裝睡醒，伸了個懶腰，起身朝棚戶區右側圍欄晃去，拉開褲鏈，對著鐵網滋滋放水。
汪志傑在他起身那一刻就抬了頭。
看見那人掏出來就尿，眉頭一擰，低聲啐了句：「撲街，窮成這樣，還臭講究。」
紀楓抖了抖，拉上拉鏈，邊往回走邊壓低嗓子，對著袖口對講機說：「鷹巢鷹巢，小蜜蜂報點……二號目標確認，棚戶區正門右側長條凳。」
「流浪漢打扮，穿環衛工黃外套，黑褲子。」
指揮車裡，董彪一直守著頻道。
聽到通報，抄起望遠鏡就奔窗邊，鏡頭迅速鎖定……
黃衣老頭坐在那兒，蝦餃動了兩口，菠蘿包幾乎沒碰，手擱桌沿，拇指不自覺地摩挲筷尾。
沒錯，是汪志傑。
董彪深吸一口氣，下令：「小蜜蜂，盯死他。行動啟動即刻控制，允許開槍。」
「明白。」
對講機里應得乾脆。
董彪再抬眼，只見一個穿藍布工裝的男人，不緊不慢踱到汪志傑身後坐下，背微駝，手垂在膝上，像真累垮了似的。
「小蜜蜂……這外號誰起的？」
董彪嘟囔一句，嘴角卻微微往上扯了扯。
這人剛調進重案組不久，兩次關鍵識別，一次沒漏。
紀楓重新靠回桌邊，肩線略松，左手垂在身側，拇指抵住槍套卡扣。
指令已下，可開槍。
他清楚得很……這不是演戲，沒人等你念完台詞。
砰！砰！
兩聲脆響從山腹方向炸開。
汪志傑猛地彈起，臉色陰沉，抬頭望向坡上。
交易出岔子了？
還是……
他眼角餘光一掃，前頭那三個年輕人也站了起來，不約而同朝他合圍。
條子！
心口一緊，血液直衝頭頂。
媽的，真是假的！
他右手閃電般探向後腰，黑星手槍剛拔出半截……
「警察！放下武器！」
紀楓聲音不高，但字字砸在耳膜上。
他站在汪志傑背後，雙臂握槍，槍口穩穩咬住對方脊椎下端。
上面怎麼突然動手？
身份暴露了？
電影裡那一幕，好像就是這時候崩的……
念頭一閃而過。紀楓盯著汪志傑後頸跳動的筋，語速加快：「數三聲，不扔槍，我打腿。」
「三……」
「二……」
「一……」
槍響。
「啊……！」
汪志傑右腿後側炸開一團血霧，整個人跪撲在地，手撐著地面抽搐，疼得嘶氣。
他扭過頭，死死盯住紀楓，牙根咬得發酸。
就是這個邋遢樣兒的傢伙，藏得比蛇還深，自己竟從頭到尾沒看出破綻。
連數數都像催命，根本不給喘氣的空檔！
紀楓跨前一步，槍口直接頂上他太陽穴，聲音冷得像鐵片刮地：「再動一下，下一槍打你天靈蓋。」
現實里沒人陪你磨嘴皮子。
反派話多，從來只活在劇本里。
汪志傑喉結滾了滾，終於鬆開手指，黑星「噹啷」一聲摔在地上。
他癱坐回去，肩膀塌下來，像被抽了骨頭。
完了。
三名O記還沒完全反應過來，人已經跪了、槍已經繳了、現場已經控住了。
他們望著紀楓的背影，眼神變了……不是驚訝，是服氣。
重案組，真不是吹的。
踢開腳邊的槍，紀楓取出一副手銬，拽著汪志傑往旁邊一拖，咔嚓兩聲鎖死在棚架一根粗鋼管上。
二號目標汪志傑落網。
這一仗，他算立了實功。
「警察執行任務，所有人立刻離開！」
紀楓騰出手來，朝工棚里喊了一嗓子。
不出意外，幾分鐘後，幾輛車就要從頭頂衝下來……這事他心裡有數。
他是警察，不是賭徒。
案子要破，人也得活著。
港仔島的老百姓向來機靈，槍響剛落，地上就趴倒一片。
聽見紀楓喊跑，立馬彈起來，撒腿衝出大門，直奔山腳。
還有人邊跑邊看表……下午還要趕工，誰也不願耽誤。
「鷹巢鷹巢，小蜜蜂呼叫，二號目標已控制，左大腿中彈，意識清醒，無生命危險，請求下一步指令。」
紀楓對著對講機報得乾脆利落。
功勞就是功勞，沒必要掖著。
「指揮部收到，增援已出發，正門即刻封鎖，堵截其餘逃犯。」
董彪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
紀楓沒多問，拖著汪志傑就往馬路中間走。百米外，兩名NB組同事正全速奔來。
汪志傑不比別人。
他是朱滔的師爺，帳本、聯絡人、洗錢路徑、境外關係……朱滔幹過的每樁事，他都記在腦子裡。
今天這場圍捕成不成，能不能把朱滔釘死，汪志傑這張嘴，可能就是那根鐵釘。
人交給NB組，紀楓沒折返棚戶區，就站在路沿，盯著正門。
裡頭槍聲已經炸開。
朱滔手裡有衝鋒鎗，帶著人硬頂，子彈打在鐵皮棚頂上噼啪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