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名字》片場。
化妝間,譚松蘊感覺化妝師大姐宋姐,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可每當她看過去時,宋姐就趕緊別開了視線,好幾次,手上的傢伙什都差點掃到她耳垂上去了。
忍了忍,沒忍住,譚松蘊扭頭朝著她試探問道:「宋姐,我是早上出門,臉沒洗乾淨嗎?」
宋姐是言行老人了,聽說從《潛伏》時期就加入了言行,成為了公司專門的化妝師。
「沒,沒有的事,就是……看你今天氣色特別好,在想這妝是不是該稍微淡一點,顯得更清透。」
她嘴上打了個哈哈,一臉「我在認真工作」的模樣。
譚松蘊撇了撇嘴,倒也沒追著問。
不是第一次了。
不知道哪天開始,她就感覺片場裡的一些工作人員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從化妝間出來好半天,譚松蘊都還有點心不在焉,尋思著到底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兒。
一直到蘇言那邊大聲喊了「準備」,她才強迫自己收斂心神,認真備戲。
一場跟劉浩然互換了身體「假裝體內住著個男人靈魂」的戲拍完,譚松蘊從鏡頭前退下來,眼角餘光往監視器後的方向瞟了一下。
蘇言正側著身跟劉璋木說著什麼,他鼻樑高挺,下頜線利落,笑起來時臉上常帶著一種遊刃有餘的從容。
也難怪那扎有事沒事就愛往那邊湊,嘴裡翻來覆去的「老闆你看我這場行不行」「老闆你吃不吃水果」……毫不避嫌。
跟她在戲裡角色清醒成熟的御姐形象,隔了十萬八千里。
「可,確實帥啊!」
腦子裡閃過這麼個念頭,譚松蘊收回了視線,往片場外圍的移動洗手間去。
她剛剛水喝的有點多,得趕緊解決了個人問題,回來繼續準備。
走到道具棚側面的鐵皮隔間時,就聽見裡面傳出一陣低語。
「……蘇總人挺好,但對戲是真嚴。聽說就因為譚松蘊那個祭祀舞跳不到位,可能要換人。」
「換人?都拍一兩個月了,怎麼可能換女主角?」
「那咋了?《那些年》那會兒不也拍了好一陣,蘇總不滿意,全部素材推倒重來。你來得晚不知道,蘇總第一部電影,比後來任何一部都折騰。」
……
腳步一頓,譚松蘊瞬間恍然大悟,工作人員有時候確實會比她們這些演員更容易收到內幕消息。
跟著就是一陣難言的沮喪和難過一起湧上心頭,鼻子都有點兒發酸。
「老闆應該不至於因為這點小事把我換掉吧?要是真想換人,早換了,哪會拖到現在還天天在片場給我講戲?」
譚松蘊強行安慰著自己,可隨即想到前幾天的那場祭祀舞,確實是NG了多條也沒過,老闆就暫時擱置了,說先拍別的戲份。
忍不住有點心虛,又有點氣餒,她本來就只是一個普通女孩,從小到大最擅長的就是認真聽話,實在演不來什麼「空靈、神性」。
等解決完個人問題,返回片場後,她越發得周圍人看她的眼神帶著點別的意思。
劉浩然跟張新城對詞的時候,目光掃過她這邊會不自然的移開;處了一兩個月已經處熟了的「閨蜜」楊梓埋頭看劇本一臉認真的樣子,但她卻感覺對方有些走神,像是在裝忙碌;連道具組那個平時總愛給她遞奶茶的大姐,對上她的目光也只是沖她點點頭就忙別的事情去了,一點也沒了往日的熱情。
監視器那邊。
那扎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湊過去了,坐在個小馬紮上,仰著臉跟老闆說著什麼,笑的眉眼彎彎,手裡還舉著個削好的蘋果。
蘇言低頭看了她一眼,接過蘋果咬了一口,那扎臉上的笑容頓時愈加燦爛,心滿意足的站起來,拍了拍裙擺走了。
譚松蘊狠狠甩了甩腦袋,維持著專業拍完上午的戲份。
中午放飯時間,譚松蘊在片場角落找到了正靠在器材箱上飛快扒飯的劉璋木。
她湊近一點,左右看看,壓低聲音問:「劉哥,問你個事……」
劉璋木咬著筷子抬頭:「你說。」
「……我是不是要被換了?」譚松蘊問的很輕,臉上卻寫明了忐忑。
劉璋木愣住,放下飯盒,認真看了她兩秒,笑的有點無奈:「你聽誰瞎說的?老闆那人做事我了解,不會隨便換人的。」
譚松蘊眼睛亮了一瞬。
卻見劉璋木又撓了撓頭,補了一句:「不過……《那些年》那陣子,確實是拍了一兩個月,又把所有素材推倒重拍過。老闆對戲嚴,這我沒法跟你打保票。」
譚松蘊「哦」了一聲,低頭扒了兩口飯,飯粒嚼在嘴裡卻沒啥滋味了。
下午的拍攝,她更心不在焉,無論她怎麼努力都打不起精神來。
一場簡單的跟楊梓面對面說台詞的戲,她念錯兩次詞,第三次直接走位走到鏡頭外面去了。
蘇言從監視器後面探出半張臉,眉頭擰到一起:「譚松蘊,你今天怎麼回事?下一條要是還不行,明天你就先單獨練一陣走位!」
「對不起導演。」
譚松蘊趕緊道歉。
「專注點。」蘇言擺了擺手。
她強打起精神,終於勉強把這場戲過了。
後面的戲份,狀態還是差,但好在剩下的都是些簡單的過渡鏡頭,一句完整台詞都沒有。
蘇言也沒再點她名,只是在收工時跟劉璋木低聲交代了幾句。
譚松蘊遠遠看著這一幕,沒由來的鼻子一酸,又委屈又難過。
她不想被換啊,大熒幕首秀就拿到這麼大個項目。
開機前那陣兒,她跟幾個北電的老同學吃飯,嘴上說「壓力大」,心裡其實跟點了個竄天猴似的,就差沒飛起來。
一直暗爽到現在,這要是被換了,空歡喜一場不說,還得丟死個人。
對她剛有點起飛跡象的事業,也會是極嚴厲的打擊,畢竟連自家老闆都不認可,還指望外面能給她遞什麼好本子?
晚上,回到賓館,熱水衝到臉上時,譚松蘊腦子裡還在轉著「被換角」的擔憂。
同時又不自覺的浮起白天那扎湊在老闆旁邊遞蘋果的畫面。
心情複雜的洗完澡,譚松蘊裹著浴巾走到房間角落,咬了咬嘴唇,打開行李箱最底層那個幾乎沒動過的夾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