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車一路向北,在一片還沒完全開發的區域停下,正是鎮政府當初批給蘇言的用地,剛好當做了片場駐地。
入口處停著一排劇組的器材車和通告車,跟蘇言屁股底下這輛保姆車一樣,都是提前從橫店那邊託運過來的。
蘇言從保姆車上下來,放眼望去,原本簽合同時的荒地跟小坡,大變了樣兒。
正中心,蓋起了一片全新的「古建築」——木石混搭的兩層小樓。
夾在中間,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座廟,說是廟,其實更像一個帶院子的祠堂,門楣上掛著塊嶄新的匾額,還沒上漆。
雖然蘇言沒想學程詩人那樣拍一部電影蓋一座「城」,但為了最大程度貼合原片氛圍。
還是把電影裡的鄉鎮部分的主場景,女主家以及「神社」給蓋了出來。
說起來,《你的名字》這原動畫被系統塞進腦子裡時,蘇言是有點遺憾的。
這部動畫電影毫無疑問是小日子作品,也毫無疑問的是一部佳作,乃至神作。
它把抽象的情感,拍成了可見的距離。
都市與鄉村的距離,性別與身份的距離,過去與未來的距離,還有那物理意義上最遙遠的生與死的距離,都靠一個樸素的內核串起來:我想找到你。
這種純粹到近乎偏執的浪漫主義,放在哪個文化語境裡都動人。
遺憾在於,原版精妙的故事架構,很大程度是建立在小日子那邊東京跟鄉鎮,從經濟到生活到文化,幾乎完全是兩個世界的極端割裂上,天然有著強敘事張力。
華國卻並沒有這樣,雖然貧富差距也大,大城市對周邊的虹吸效應也強。
但絕沒有小日子那種極端的兩個世界的感覺。
還有文化背景的不同,雖然都算是漢字文化圈大背景下的國家,但小日子早把自家老祖宗從華國學的那些東西,改的面目全非。
光是一個帶點神秘浪漫主義的「神社祭祀」,都讓蘇言想了好幾個晚上。
整個劇本也是前前後後寫了快一個月,才總算勉強理順。
其中,把女主角的身份從「巫女世家」改成了「漁村祭祀傳人」。
神社粗暴改成媽祖廟則顯然不合適,過於顯化的宗教反而會淡化「神秘感」,而且還得考慮拍攝乃至上映後會不會引起相關人士的反感。
蘇言最後取了個折中方案:一座民間小廟,供奉的不是某個具體的神明,而是「媽祖娘娘的化身」與當地流傳的「海神女」傳說混合體。
窗欞上刻的不再是日式注連繩,而是閩省風味的卷草紋和如意結。
祭祀舞則請專業人士幫忙改成了儺戲跟漢代「靈舞」結合的版本,保留了國內常見的祭祀舞風格的前提下,儘可能還原原版那股空靈與神性。
譚松蘊從進組就專門有個舞蹈老師在教她相應舞步。
女主角相關的道具,神樂鈴換成銅鈴和竹節;紅繩沒動,華國本來就有「千里姻緣一線牽」的說法,系在屋檐或手腕上都成立。
唯獨「口嚼酒」實在沒法本土化。
原版那股子有點曖昧又有點變態「身體交融」感,在華國語境下直接拍,要麼被觀眾罵「重口味」,要麼過不了審。
他改成女主親手釀的米酒,只是把釀造過程增加了些儀式感。
如此種種……本來就擔心因文化土壤的不同,無法一比一還原原版那種氛圍感跟宿命感。
取景還拉胯的話,實在是糟蹋了這麼個好故事,這才有了學程詩人「蓋房子」的壯舉。
一棵移栽過來的現成的粗壯榕樹下,劉璋木正坐在監視器後面,肩上別著個對講機,眼睛盯著屏幕,頭髮亂的像被海風吹了一整天。
監視器里,譚松蘊飾演的「三葉」本土化後的名字林之漁,正跟演她妹妹的小姑娘並排坐在廊檐下剝毛豆。
小姑娘是沈清辭親自挑的剛出道不久的童星,參演過一部《不能沒有娘》,還有一部《香木虎》沒播出,名氣不顯。
沈清辭看中她身上活潑靈動的勁兒,眉眼間也已經能看出些甜美系的底子,跟譚松蘊站一塊兒,會比較搭。
跟上回《相思》邀請張梓楓出演時的情形差不多,家長在確定不是騙子後,二話不說就帶著孩子來京城簽了約。
大概因為《你的名字》是大製作長片,明顯表現的更誇張了,為表感激甚至在簽約時還買了土特產帶來,把蘇言都整的哭笑不得。
不過片酬方面,其他成名演員都壓得低。
這名聲不顯的小童星自然是一樣,兩萬塊意思了一下,拍攝計劃大約十來天。
其實已經不算低,不過畢竟是有台詞的配角演員,按照當前的市場行情,給太低或者不給,傳出去好說不好聽,也不缺這點錢了。
「妹妹」在原劇本里出場時年齡八歲,災難發生時九歲,年齡也剛好貼合。
「阿姐,你昨天半夜又起來跳舞了。」
飾演妹妹的趙矜麥捏著一顆豆子,語氣像在告狀,「我聽見鈴鐺響了。」
譚松蘊剝豆子的手頓了一下,偏過頭,用那種帶著點兒姐姐訓妹妹、又帶著點兒心虛的調子回:「那是海風把廟裡的鈴鐺吹響了。」
「騙人。」趙矜麥把豆子往盆里一丟,「廟裡鈴鐺我摸過,生鏽了,早就不響了。」
鏡頭推近,譚松蘊不說話了,只低頭把一粒剝好的豆子塞進妹妹嘴裡。
妹妹吧唧吧唧嚼著,含糊不清的嘟囔:「阿姐你總是這樣。」
……
只是一場姐妹日常互動戲,並沒有什麼難度。
演的也不錯,當然是指譚松蘊,把那種少女隱晦又不願承認的心思演的恰到好處。
至於趙矜麥,談不上什麼演技不演技,稚嫩感十足,不過好在跟角色天然契合,本色出演即可。
「過。」
劉璋木喊了聲,正要繼續說話,餘光瞥見不遠處的蘇言,趕緊起身,「蘇總,您來了。」
其他一些工作人員跟演員也發現了蘇言,紛紛打招呼。
「給大家帶了水果跟零食,晚上發,現在先繼續拍。」蘇言拍了拍手,示意眾人別亂。
片場低低歡呼一陣,就在劉璋木的調度下,迅速重新進入狀態。
接下來的一陣子,蘇言扎在這座海邊小鎮專心調教演員。
網上那些關於選角的猜測跟熱鬧,仿佛跟他沒什麼關係,倒是雙劉都察覺到什麼打電話過來問詢了一番,蘇言答的含糊其辭應付了過去。
這天傍晚,三沙鎮條件最好的一家賓館房間裡,蘇言剛跟曹燉視頻對完《琅琊榜》的拍攝進度。
公司派到《你的名字》現場的製片主任,一個電話打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