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
蘇言把一份蓋著紅色公章的《總政宣傳部關於〈蛟龍榮耀〉劇本內容審查的意見函》放到了沈清辭的桌前。
函件末尾的落款單位清晰，日期新鮮，公章也壓的端端正正。
《蛟龍榮耀》自然是《太陽的後裔》改動後的劇本名。
《太陽的後裔》確實是有股泡菜味，改動後，乍聽甚至會覺得是部主旋律劇。
實際還是一部偶像劇，是蘇言嘴皮子都快說破、腦子也炸了幾輪才換來的結果。
沈清辭拿起來翻了兩頁，愣了半天：「你真搞定了？」
蘇言在對面坐下，翹起腿，臉上掛著點輕描淡寫的笑意：「不然呢？」
沈清辭摘下眼鏡，仔細打量蘇言，像是要把他看穿，好半天才嘖嘖出聲：
「吃軟飯吃到這份上，也是沒誰了。不錯不錯，景田那丫頭家裡頭真不簡單吶，你算是抱上一根又粗又亮的金大腿了！」
調侃歸調侃，可看得出來她是真替蘇言高興的。
蘇言卻不幹了，理直氣壯的糾正她：「什麼叫吃軟飯？這是我本人努力換來的結果好不好。」
說著，他把自己這趟經歷大致講了講。
那天從景家出來後，蘇言沒有耽擱，照著那張便簽上的聯繫方式撥了過去。
電話那頭姓李，宣傳口某個部門的主任，聲音渾厚沉穩，聽蘇言自報家門後先是一愣，隨即就笑呵呵的來了句：
「老景家那女婿吧？你有什麼事？」
蘇言心裡就有了數，雖然景父嘴上說不幫忙打電話，但給了號碼就已經是替他鋪了路。
見面約在總政大院一間簡樸的辦公室里。
李主任看著四五十歲的樣子，腰板筆直，國字臉，像是在電視裡常見過的那種軍人形象，既視感滿滿。
他把劇本留了下來，說要看完再給答覆，兩天後，他在劇本里圈了多處他認為有問題的用詞和場景描述，要求微調。
蘇言二話不說，當晚就改好了送了過去。
真正卡住的是作為偶像劇，最為核心的「談戀愛」部分。
李主任覺得軍人談情說愛太多會破壞嚴肅形象。
任蘇言怎麼往徵兵宣傳的角度去說，說軍人也是人，有血有肉有感情才更真實等一通話術也沒用。
最後還是蘇言把話說到了底，說如果實在過不了審，就只能拿韓國去拍了，到時候不小心給韓國軍人做了一回正面宣傳，可就怪不了他。
把李主任氣得夠嗆，又沒法反駁。
拍什麼在哪裡拍，只要不是有意抹黑本國，完全是自由的，連帽子都沒法扣。
加上蘇言過往的彪悍實績，真讓李主任有了顧慮。
兩相拉鋸之下，兩邊各退一步。
感情線主線完全保留，對具體場景跟人設做了更偏傳統形象的微調。
只是微調，蘇言可不想改太多，破壞了原劇本的味道。
還有一點就是只能作為網劇去備案，畢竟網劇審核尺度小很多，網民里年輕人也更多，對這些「新奇題材」的接受度更高。
這點蘇言也沒反對，反正這部劇跟《鬼怪》，他一開始就是計劃作為網劇去製作的，然後在他的新平台播出。
聽完蘇言的講述，沈清辭不以為然：
「那不還是吃了軟飯嗎？沒景父給號碼，人家李主任會搭理你？你這叫『本人努力』？」
蘇言噎了一下，梗著脖子辯解：「沒過我就做成中韓合拍片，去韓國拍，又不是非得在國內拍。
到時候韓國那邊拍出來再進口，咱照樣播。」
沈清辭被他這套邏輯繞的嘴角抽了抽，端起桌上的咖啡灌了一口：「行行行，你厲害，你憑本事吃的軟飯，我無話可說。」
「這些都不重要。」
蘇言擺了擺手，把話題拉回正軌，「重要的是趕緊去備案，同步做好前期準備工作。這回，咱們要主動把話題炒熱！」
沈清辭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認真的點頭應下。
蘇言早就跟她說過自己的計劃。
流媒體平台是塊硬骨頭，開局扔個王炸，總歸能降低一點點難度吧？
蘇言盤算的很清楚：
等手頭上的幾個項目收了後，剛好就到了六七月左右。
到時候《鬼怪》跟《太陽的後裔》，不，現在叫《蛟龍榮耀》，一起開機。
一邊是劉施施、一邊是劉藝菲。
一邊是四連搭後時隔多年再搭CP，一邊是「神仙姐姐」時隔多年下凡拍電視劇。
還都是出了名的古裝美人轉現代戲，劉藝菲甚至是第一部都市劇集。
再加上觀眾最愛看的「三角戀」戲碼。
他這回索性主動滿足觀眾一次，等播出時粉絲不得自發「打起來」？比拼哪部劇更熱之類？
就光是兩邊粉絲互掐的熱度，都夠養活一堆娛樂營銷號了。
值得期待！
更何況，這兩個本子系統評價本身就超高，都是跟《星你》一樣擁有火遍亞洲的大爆劇的潛力。
……為了這個計劃能完美實施，他這回確實是費了不少勁，甚至不惜死皮賴臉去敲景家的大門。
除了流媒體平台的布局考慮，他還有一個沒跟任何人明說的私心：到時候兩部劇都拉到橫店拍，他能做的事就多了！
不過，現在還有最關鍵的一步沒走通：平台怎麼來？
那天，他跟景田嘴上說的輕鬆。
可他心裡清楚，打2010年前後，官面上「網絡視聽牌照」就不再對任何民營企業發放了，連國有企業都很難再拿到新牌。
愛奇藝背靠百渡這麼大的公司，到現在牌照問題都還沒解決。
而買殼或者跟已有視頻網站合作乃至發起收購都有各自的一堆麻煩，且不說蘇言不想面對的根深蒂固的用戶習慣。
光是主控權方面就夠頭疼的。
買殼是得先讓國有控股單位控股，一般會約定等牌照批下來後，再通過一系列複雜的操作方法，把經營權拿回來。
但這得別人配合，不配合就是引狼入室，麻煩多多。
他原本想請景父幫的忙，也是買殼，只不過有景家背書，能確保後續拿回主控權。
至於直接註冊一家民營企業拿新牌照，壓根沒考慮過，太招搖了。
他就算真是景家女婿，人家也不可能為他做到這份上，他自己也不會開那個口。
可景父那兩杯茶的態度，終究是把這條路堵死了。
跟擁有牌照的已有視頻網站合作吧，同樣會面臨一堆麻煩。
雖說景田說她有辦法拿捏她爸，他信她，可他不習慣把希望全押在別人身上，再說也確實不想景田夾中間為難。
就算吃軟飯，他也得做點什麼才行。
蘇言暗暗思索起來，沈清辭什麼時候離開的辦公室，他都沒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