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凜被這番冷冰冰的發言干沉默了。
他總不能坦白交代,那小子死死咬住催收員褲腿不撒嘴的倒霉樣子,讓他想起自己上輩子為了保住全勤獎死死抱住主管大腿的黑歷史吧?
共情這種要命的東西一旦發作起來,比腳氣還難根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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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事情沒有那麼多為什麼。」
葉凜扯了扯衛衣的領口,繼續往前走。
「你不能指望一個剛完成滅世級別大屠殺的恐怖分子,還要給全社會寫一份邏輯嚴密、可行性極高的項目企劃書。」
「我就是一個發外包合同的打工人,看著順眼就發了。」
「這個解釋合理嗎?」
天道沒有繼續逼問。
祂只是舉著傘,跟葉凜並排走在雨幕中。
兩人在暴雨中並肩走了一條街。
雨水砸在水泥地面上,劈啪作響。
走到下一個路口時,葉凜越走越覺得不對勁。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沾著泥漿的帆布鞋,又看了看旁邊這個連髮絲都沒亂的極品御姐。
「說起來……」葉凜停住腳步。
天道也跟著停下,黑傘微微傾斜。
「我好歹也是個真神,你更是這個世界的最高權限管理系統。」
葉凜指了指腳下的水坑。
「你直接弄個傳送指令,或者唰的一下把我切到酒店的大床上不就行了?」
「在這雨里硬生生走五分鐘,搞徒步拉練呢?」
「還是說咱們是在拍電影,但是你沒有告訴我?」
「我以為你喜歡這樣。」
天道回答得理直氣壯。
「什麼?」葉凜一頭霧水。
「雨夜、黑傘、破敗的街道、剛做完殘酷決定後並肩漫步。」
祂頓了頓:「我以為你喜歡。」
葉凜當場氣笑了。
他伸手指了指爛尾樓的方向。
幾百米外的夜色中,悽厲的警笛聲已經撕破了雨幕。
幾輛閃著紅藍交替爆閃燈的警車正把那個巷口圍得水泄不通。
「我要是真喜歡故作憂鬱,我就該在那小子戴上面具後,留一句『這該死的世道,活下去吧』,然後深藏功與名地消失。」
葉凜收回手,揉了揉發酸的後脖頸。
「而不是特意找個沒人的巷口,打個電話讓帽子叔叔過去把那三個放高利貸的傻叉拉去踩縫紉機。」
夜風吹過,帶來一絲潮濕的涼意。
「如果那個孩子在戴上面具後,腦子裡想的不是去讓更多人不再受欺負,而是單純沉迷於突然獲得的神奇偉力,變成一個拿著力量去欺凌弱小的雜碎……」
葉凜盯著遠處的警燈,語氣變得散漫。
「那就說明我看走眼了。」
「我會親自回去,把那張純白面具連同他的腦袋一起擰下來。」
藍星天道再一次感受到了未知變量。
這是推演大盤時最討厭出現的不確定因素。
而一切都源自於祂為了讓葉航感受到「尊重」,而不去探知他腦袋裡在想什麼。
祂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我猜不出你在面具里植入了什麼限制。」
「你說個條件吧,我考慮要不要買你這個答案。」
這是很標準的天道思維模式。
等價交換。
「沒有條件。」
葉凜打了個哈欠,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天道明顯卡殼了:
「為什麼?」
「這就是你們這些高維生物和正常人的區別。」
葉凜伸出手指,戳了戳傘柄邊緣落下的水珠。
「你們這種規則具現體,幹什麼事都要先評估個投入產出比。」
「只有在需求某種利益且勝算極高的時候,才會坐上牌桌要求對賭。」
「但我提出來,單純只是覺得這事兒有點樂子。」
他往天道那邊湊近了半步,試圖讓對方理解人類的社交禮儀:
「朋友之間閒著無聊聊八卦,不都是這麼開局的嗎?」
「難道我跟你賭明天早飯吃包子還是吃油條,還得提前簽個生死狀約定輸了斷條腿?」
「朋友……」
天道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祂從來不需要朋友。
世界意志只需要打工仔、執行程序的棋子和隨時可以犧牲的耗材。
「你提出的賭局,我接受。」
天道沒有在字眼上過多糾纏。
「我賭那個男孩在獲取力量後,會按照我之前說的路線發展。」
「他會為了保護這份突然獲得的力量,殺死所有對他產生威脅的人。」
「危機解除後,他會意識到超凡力量可以無視世俗規則,然後去掠奪其他神眷者的資源。」
「最後,他會成為挑起戰爭的人。」
「當然。」天道補充。
「前提是你沒有在面具里植入幻境洗腦,或者強制修改思想的底層指令。」
「放心,我只負責發外包合同。」葉凜拍了拍胸口。
「裡面就是純純的力量通道和一點不是強制指令的小玩意。」
「那麼賭局成立。」天道確認。
「等等。」葉凜忽然話頭一轉,臉上露出了屬於萬惡資本家的險惡嘴臉。
「如果我賭贏了,你得答應我一個小要求。」
天道轉過身,雨傘擋住了一陣側面刮來的妖風。
祂看著葉凜:
「合約條款已經確立,你現在單方面追加條件。」
「這不符合交易原則。」
「這你就不懂了吧。」葉凜理直氣壯地開始詭辯。
「凡人的特權就是隨性、無賴且隨時反悔。」
「這是人類物種多樣性的重要組成部分。」
「我這叫動態優化合約條款。」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天道面前晃了晃。
「不過相對的,你作為天道,遇到這種情況也不用慌。」
「你可以試著先假裝答應我,順毛捋。」
「等到將來某天我找你要兌現這個承諾的時候,你再兩手一攤,直接翻臉不認帳說自己忘了。」
葉凜敲著並不存在的黑板,語重心長地給這個剛升級沒多久的世界意志上起了一堂職場黑話課:
「記住了,這就叫『最終解釋權永遠歸本公司所有』。」
「老闆給你畫的餅,那能叫詐騙嗎?」
「那叫為了團隊大局進行戰略性願景管理。」
藍星天道站在暴雨中沉默了。
試圖理解這種把無恥當成飯吃的人類邏輯,對量子大腦是一種極大的損耗。
足足過去了半分鐘。
「我同意。」天道居然真的妥協了。
「這就對了嘛。」葉凜滿意地笑了起來。
「賭局繼續。」
「如果我輸了,我就把面具裡面藏的所有東西,一字不落的全開源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