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沒評價這套打法的道德水準。
祂甚至都沒有道德標準這種東西。
「反哺清單錄入完畢,全部掛載到你的神像錨點上了。」祂收回手。
「第一個參拜的信徒會自動獲得隨機解鎖一到兩項削弱版能力,後續參拜者同理。」
「運氣好的能一次抽到兩個,運氣差的抽一個。」
「跟抽卡似的。」葉凜嘀咕了一句。
「差不多。」小女孩的回答極其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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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凜沒在這個問題上糾結。
小女孩推進到了最後一步。
「最後一項,代行者綁定。」
祂手指虛空一划,一組新的規則框浮了出來。
「代行者跟普通信徒的區別你應該清楚。」
葉凜點頭。
他打了這麼多場,殺了這麼多代行者,這套機制他早就摸透了。
「代行者是你在凡間的全權代理人,擁有你所有能力的削弱版本,並且額外享有一次瀕死復活、以及召喚你本體虛影出手的特權。」
「相當於你這家公司在地面上的CEO。」
「CEO。」
葉凜思索了一下這個詞,覺得挺準確。
這小玩意還挺有意思,知道跟自己說話用什麼詞形容能讓自己感同身受。
「按照諸天舊版本運行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規矩,代行者的產生方式是這樣的。」
小女孩的語速平穩。
「你的神像落地之後,第一個站在神像前,同時念出你的真名和至少一項事跡的凡人,自動與你綁定,成為你的代行者。」
「同時念出?」
「對,缺一不可。」
「只知道名字不知道事跡的,不算,只知道事跡不知道名字的也不算。」
「兩樣都要對上,錨點才會激活,代行者資格才會生效。」
葉凜皺了下眉。
「我成神到現在還不到一個小時。」
「一個熱乎的新神,哪來的事跡給人喊?」
這才是要命的問題。
那幫外來神明,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是幾千年上萬年的老資歷。
但他葉凜呢?
藍星本土第一尊真神。
簡歷上「神話事跡」那一欄——
空白。
一片純淨的、令人窒息的空白。
連個腳註都沒有。
誰能在他的神像前喊出他的事跡?
他自己都喊不出來。
小女孩伸出食指,不輕不重地戳了一下葉凜的眉心。
葉凜的表情先是困惑,然後是呆滯。
最後,他的臉色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微妙起來。
「誰告訴你沒有的?」小女孩收回手指。
「你的事跡,不少。」
小女孩的五官沒有表情變化。
但祂的語氣里有一種讓人分不清……應該是欣賞的東西。
祂伸出手,虛空中浮現出一道光幕。
小女孩念了出來。
祂的聲線沒有變,但吐字之間忽然多了一層只有吟誦時才會出現的韻律感。
像是有人在煙雨朦朧的畫舫上敲著紫檀桌面輕輕和節拍。
「蟠桃園外起風時,金猴翻牆欲折枝。」
「藍衣獨立桃園下,笑問大聖欲何之。」
「齊天停棍覷來者,小小保安立桃溪。」
「言淺意深風波定,猴王翻身空手歸。」
「滿園仙桃依舊在,風靜枝頭葉未飛。」
第二段文字亮起。
風格驟變。
小女孩的聲音變得很低,很慢,有種潮濕的迴響。
像有什麼東西在極深極暗的水底說話,聲波穿過了層層海水才抵達水面。
「在那沉眠不醒的城中,在太平洋最深的褶皺下方,在拉萊耶被淹沒的穹頂之內,有一間從未被描述過的房間。」
「但有一個不屬於此地的靈魂,拿著一把拖把,一下一下地擦拭偉大的舊日支配者流下的……」
「口水。」
「深潛者們將這一事件刻入了拉萊耶最深處的信息岩層,以永誌不忘。」
「他們在銘文末尾為那個外來者留了一個稱號……」
「持拖把者。」
葉凜把臉埋進了手掌里。
好稱呼,下次不准起了。
光幕翻到第三段。
風格再變。
小女孩的聲音隨之拔高了一個調門。
語速變快,節奏變猛,像是長屋篝火邊,蜂蜜酒濺出杯沿時一個紅臉大鬍子拍著桌子吼出來的。
「聽吶!雷霆之子遭了竊!」
「巨人索林姆偷了姆喬爾尼爾!他傳話阿斯加德。」
「『要芙蕾雅來當我的新娘!』」
「洛基,那個所有人都想揍,但不得不承認偶爾有用的混帳出了個餿主意。」
「讓索爾穿上婚紗,戴上面紗,假扮芙蕾雅,去巨人的宴席上演新娘,趁機奪回錘子!」
小女孩的聲音在這裡突然從粗獷切換成了一種意味深長的低語。
「傳唱千年的詩篇從不曾提及的是,索爾那張臉。」
「那張眉骨高得能掛燈籠,鼻樑寬得能停長船的臉,是怎麼變成一張足以讓巨人索列姆心花怒放的新娘面容的?」
「那日,阿斯加德來了個異鄉人。」
「他只是略微出手,粗狂的雷神便成了長發垂肩,眉目如畫,嘴唇如同玫瑰花瓣般的美人。」
「雷神的眼睛裡,同時出現了恐懼和心動。」
「然後索爾掄起拳頭把銅鏡錘了個粉碎。」
「後來,索爾拿回了錘子,殺了巨人,洗掉了妝。」
「但他再也沒有照過任何反光的物體。」
葉凜的手從臉上滑了下來。
小女孩掃了他一眼,葉凜立刻憋笑。
光幕翻到第四段。
風格又變了。
字變少了,行距變寬了。
每一行文字之間隔著大片的空白,像是枯山水庭院裡白砂上耙出的紋路。
內容在字句里,意境在留白中。
小女孩的聲音降了下來。
輕了,慢了,像雨滴落在苔蘚上的聲音。
「天照大神入了天岩戶,世界失去了光。」
兩句話之後,長久的停頓。
「八百萬神明在外面笑、鬧、唱、叫。」
「所有手段,都想把天照大神騙出來。」
「在所有記載之外,還有一個人。」
「他進入了天岩戶,說了一些話。」
「沒有人聽到他說了什麼。」
「但洞裡的天照大神聽到了。」
「因為他坐得很近,因為他說得很輕。」
「很快洞口的巨石緩緩推開。」
「光重新鋪滿了葦原中國的大地。」
「天照大神笑了,天就亮了。」
最後一行文字出現。
字很小,很淡。
「回光之後,天照大神回頭看了一眼那塊青苔覆蓋的石頭。」
「但石頭上已經沒有人了。」
葉凜的表情里,尷尬少了。
多了點別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