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凜嘴角扯開一個無法無天的笑。
孫悟空虛影還沒來得及發作，葉凜的手已經收了回來。
他手腕翻轉，五指向上攤開，掌心向天。
「給你們看個大寶貝。」
一顆白色的光點在掌心凝出，像打火機打出來的小火苗。
小，但刺眼得離譜。
孫悟空虛影的火眼金睛驟然收縮。
那顆光點裡蘊含的能量波動讓他的瞳孔里金焰劇烈跳動。
這是沒有任何雜質的太陽本源。
他居然已經成長到了這種地步了嗎……
光點膨脹。
桌球大小，排球大小，一米，十米。
它的增長速度越來越快。
周圍的空氣已經不再扭曲，而是直接在高溫下燃燒殆盡。
腳下的沙子沒被風捲起來，因為它還沒來得及起飛就已經被蒸發成了透明的氣體。
一百米，五百米。
藍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塔爾沙漠，把天上的太陽都比得黯淡。
距離戰場七公里的戰神殿大本營。
蘇沐雪正舉著一副高倍軍用望遠鏡，以「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的姿態遠眺戰場。
高倍鏡片捕捉到葉凜掌心那顆正在瘋狂膨脹的光球的一瞬間，鏡頭直接過曝報廢。
兩片鏡片在高溫熱輻射下同時炸裂，碎玻璃渣糊了她一臉。
蘇沐雪呸呸呸吐了幾片玻璃碴子，肉眼看向遠方。
根本不需要望遠鏡了。
因為那顆球已經大到在七公里外清晰可見。
而且還在變大。
她的瞬間宕機了。
重啟之後，所有關於她才是這盤棋的執棋者的自我催眠全部碎裂。
她蘇沐雪是在下棋沒錯。
但葉凜那個瘋子在掀桌子。
他在用一顆太陽掀桌子。
「維迪亞！！！」
蘇沐雪嗓子發出一聲撕裂的尖叫，撤退命令脫口而出的速度比她的大腦還快。
「跑！跑！跑！」
「帶我們跑遠一點！越遠越好！」
維迪亞一秒入列。
她左手一攬，蘇沐雪整個人被撈起來夾在腰間。
右手長臂一伸，拎起了還在對著手機四十五度角仰拍自己「悲壯戰損妝」的秦菲菲。
「等等！我的手機！」
秦菲菲尖叫，一頭精心打理的大波浪甩得跟洗衣機似的。
「直播還沒關！流量……」
蘇沐雪騰出一隻手給了她後腦勺一記暴栗。
「命都沒了還要什麼流量！」
「你是打算做藍星第一個在線蒸發的主播嗎！」
秦菲菲上輩子或許能憑這個熱搜吃一年流量，但那是上輩子。
維迪亞二話不說，兩條長腿蓄力蹬地。
金色長矛在左手腕紋身上閃了一下，雅典娜的神力加持爆發在腿部肌肉里。
她的速度在瞬間突破音障，拖著兩個女人，順手踹翻了擋路的三個戰神殿炮灰。
三人組在空氣中劃出一條白色的錐形尾跡，像一枚發射失敗的火箭，歪歪扭扭地朝著沙漠邊緣飛去。
葉凜的眼角餘光捕捉到蘇沐雪那根飄飛的馬尾辮化成一個黑點消失在地平線上。
跑得比他想像中還快。
行，安全區已清場。
葉凜舒展了一下脖頸，骨節發出爆炒黃豆一樣密集的脆響。
他目光掃過正在瘋狂衝鋒的幾萬聯軍，又抬頭看了看天上密密麻麻、擠成一團的幾百尊神明虛影。
「好了。」
他伸出食指。
那顆直徑已經膨脹到數千米的微型太陽，被他像扔籃球一樣隨意拋向半空。
這顆太陽脫手的一瞬間，幾萬名衝鋒者同時感受到了一股撲面而來的溫度。
熱得不正常。
熱到眼球表面的水分在零點零一秒內蒸乾，皮膚上的汗毛已經自燃了。
漢斯光頭上的冷汗還沒來得及凝成液滴，就直接在毛孔里被氣化。
他的戰斧剛剛舉過頭頂。
畫面定格。
然後畫面消失了。
只有刺眼的白。
那股光輻射以光速擴散。
而聲音的傳播速度是每秒三百四十米。
在聲音抵達第一排衝鋒者之前，所有人已經沒了。
幾萬人的皮膚、肌肉、骨骼、內臟、超凡裝備……
所有有形之物在接觸到那股遠超核聚變中心溫度的駭人高溫時，連氣化的過程都省了，直接被打散回了基本粒子。
漢斯的戰斧沒了，白鬍子老頭的拐杖沒了，矮個子的狐狸面具沒了。
他們本人也沒了。
方圓幾十公里的沙漠被硬生生削平了十米，底層的沙子在極端高溫下固化成紅色的琉璃，泛著妖異的光澤。
音爆聲在三秒後才姍姍來遲，毫無意義地響了一下。
像是世界卡了一下bug，補了個音效。
孫悟空的虛影懸在高空邊緣。
葉凜那顆太陽砸下去的時候，刻意偏了一個方向，避開了猴子所在的區域。
但餘波依然像一把千度的熱刀子從他金色的鎧甲上刮過。
疼。
齊天大聖的金剛不壞之軀，居然在高溫餘波下感受到了清晰的灼傷感。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鎧甲，表面出現了一層龜裂紋。
一尊神明虛影，居然被餘波灼傷了甲冑。
他抬頭看葉凜。
這個踩人字拖的男人站在虛空中，腳踩紅色琉璃平原的正上方。
孫悟空花了兩秒鐘消化這個事實，然後他發現自己嘴巴張著合不上了。
合不上就不合了。
反正現在天空中張著嘴的，不止他一個。
保命機制觸發了。
幾萬名代行者同時死亡。
每一個代行者背後，都連著一位曾經賜予他們力量的神明。
死亡信號像一根根被扯斷的風箏線，順著看不見的因果鏈條，直接拽動了數百位遠在各自神域的高維存在。
藍星的天幕像被大錘砸碎的擋風玻璃。
裂縫從天穹正中心向四面八方瘋狂蔓延。
每一條裂縫裡都湧出不同顏色的光。
金的、銀的、紅的、藍的、綠的、黑的，像一個被踩爆的顏料盤。
第一個探出來的是一隻握著閃電的巨手，雷光劈啪作響。
指縫間的電弧把周圍的空氣電離成紫色。
某個神系的雷神的虛影從裂縫中擠了半個身子出來。
緊隨其後的是一個戴著鷹盔的龐大身影。
金色長矛橫掃，直接把旁邊擠過來的一尊高天原神硬推回裂縫裡，自己大步搶占了有利位置。
「讓開！」
一個蒼老而威嚴的女聲從左邊的裂縫中傳出。
弗麗嘉的虛影披著羽毛披風，被兩尊阿斯加德的次級神影架著手攙了出來。
她剛站穩，就被身後一股蠻力撞了個趔趄。
雷神托爾舉著喵爾尼爾從裂縫中蹦出來。
兩百多公斤的北歐壯漢跳到天穹上，琉璃面的碎裂聲都傳到了地面。
數百尊神明虛影在十幾秒內把整個天空擠得水泄不通。
塔爾沙漠上空，此時此刻，堪稱藍星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神話聚會。
孫悟空原本站在最外圍，想趁混亂溜走。
但幾百尊虛影擠過來形成的氣機漩渦直接把他卷了進去。
兩個高天原的一級神虛影擠到他左右兩側，把他夾心餅乾一樣堵在了人堆里。
孫悟空翻了個白眼。
葉凜懸浮在微型太陽之下，俯瞰滿天神明。
正午十二點的「太陽之友」加持，讓他骨子裡的傲慢膨脹到了一個病態的極致。
他眯起的眼睛裡映著自己搓出來的那顆藍白色恆星。
他張開雙臂，像擁抱全世界一樣，對著漫天諸神。
「喲，來齊了？」葉凜揚起下巴。
「那省事了。」
他降低高度，逼近那些閃閃發光的龐大虛影。
他的身體比起這些動輒百米高的高維投影，小得像一隻蒼蠅。
但他全身上下散發出來的那股氣息，讓每一尊神明虛影都控制不住地往後飄了半步。
「我趕時間。」
葉凜抬手舉起豎起一根食指，語氣比菜市場結帳還隨便。
「你們，一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