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凜單手握住底部鐵桿,對準普通隊員所在的方向用力一插。
水泥地面被鐵桿劈開一道裂縫。
鐵牌穩穩立在地面上,紅白標誌亮起柔和的微光。
絕對禁區成型。
以路牌為原點,一道看不見的屏障展開。
蒙圖虛影噴湧出的能量風暴撞在這層屏障上,像海浪拍上堤壩。
被截停分流,強行驅散到兩側。
旁邊的廢棄車床被分流的餘波掃中,鋼鐵融化成橘紅色的鐵水。
但屏障之內。
風平浪靜。
站在路牌後面的一百多名隊員,全部毫髮無傷。
他們呆滯地看著面前的分界線。
線的這邊,溫度正常。
線的那邊,地面在冒煙。
「我是不是死了?」一個隊員喃喃。
「沒死。」旁邊的人掐了他一把,「疼不疼?」
「疼……」
「那就是活著。」
「是他救的我們?」
沒人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答案太明顯了。
伐樓尼端著碗晃過來:「老大,你這屬於義務加班了。」
「算工傷險範圍內的舉手之勞。」
葉凜抬手將路牌隔空召回。
銀框男躲在一根水泥柱後面,把整個過程看在眼裡。
他的腦子轉得飛快。
政客的思維方式和正常人不一樣。
正常人看到葉凜救人,第一反應是感恩。
政客的第一反應是。
「原來這就是他的弱點」。
銀框男的嘴角動了動。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站直身體。
邏輯鏈在他大腦里以極快的速度搭建完成:
第一,葉凜是華夏人。
第二,葉凜剛才那說了「藍星人」。
第三,葉凜有實力殺掉在場所有人,但他選擇了用道具保護普通隊員。
結論:他有底線,他的底線就是無辜的平民。
推論:只要把無辜的平民堆在代行者面前,他就打不動了。
這個邏輯在政客腦子裡完美自洽。
銀框男甚至在心裡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
這並非政客愚蠢。
只是他們身居高位,見不得百姓苦就裝看不見,騙自己騙了太久。
他從水泥柱後走出來,拿起地上的通訊器,清了清嗓子。
「第一小隊!第二小隊!全體聽令!」
「放棄外圍警戒,全員向前壓上!」
「在代行者和神明大人面前組成防線!」
「重複一遍,全員壓上!」
通訊器里傳來沉默。
長達三秒的沉默。
然後,一個小隊長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帶著顫抖和難以置信:
「局長……他剛救了我們。」
「執行命令!這是軍令!」銀框男加重語氣。
「違抗者以臨陣脫逃論處!」
「你們家裡人的安置補貼、福利房、子女入學名額全部取消!」
對講機那頭安靜了。
然後是一陣窸窣的腳步聲。
葉凜轉過頭來。
他看到那群剛被自己從火海里撈出來的普通人,正一個接一個地往前走。
他們走得很慢。
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無比掙扎。
最前面是一個年輕的小伙子。
看面相不超過二十五歲,端著大口徑步槍,槍口壓得極低,幾乎貼著地面。
他走到葉凜前方十五米的位置停下,把自己的身體橫在了蒙圖虛影和葉凜之間。
槍口慢慢抬起來。
對準葉凜。
年輕人的手在抖,抖得槍管都在畫圈。
「對不起。」年輕人說。
「真的……對不起……我……」
葉凜看著他:「一個月多少?」
「四千八。」年輕人回答,「剛轉正,算上崗位津貼。」
「五險一金交齊了?」
年輕人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對面這個能一拳打死神明代行者的怪物會問這種問題。
「交……交了。」
「那還行。」葉凜點點頭,「比我當初強。」
年輕人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他嘴唇動了動,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
「我父母都因為戰爭死了,家還有個妹妹在讀高中……」
「如果我違抗軍令,她的學費補貼就沒了。」
葉凜沒接話。
他很想說「你的父母是烈士,華夏不會放棄你妹妹」。
可他沒有。
他只是看著。
看著第一個人站出來後,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
一百多個穿黑色作戰服的普通人陸續走出安全區,在蒙圖虛影和五名代行者面前排成了三排密集的橫隊。
人肉盾牌。
一百多條命,擋在幾個代行者面前。
槍口全部對準葉凜,但沒有一個人扣動扳機。
葉凜為什麼不說話呢?
沒有人知道原因。
銀框男從後方走出來,站在人牆後面。
隔著一百多個人的腦袋,他沖葉凜喊話,語氣得意:
「葉先生!識時務者為俊傑!」
「您今天退走,之前的一切既往不咎!」
「代行者是華夏的核心戰略資源,您也是華夏人,總不能親手削弱自己國家的實力吧?」
「這些都是咱們自己人!您忍心對自己人下手嗎?」
「為了大局,各退一步!」
葉凜看了銀框男三秒。
三秒後,他笑了。
這幫人真是精準地把他留存的最後那點底線,當成了可以反覆拿捏的軟柿子。
你救人?那正好,我就用人來堵你。
你有底線?那正好,你的底線就是我的武器。
他保護人,只是因為殺了這些人對他沒有好處。
可一旦不殺這些人對他有壞處……
葉凜轉頭看了一眼伐樓尼。
伐樓尼讀懂了他的情緒變化,悄悄往旁邊挪了兩步,把酒碗舉高擋住了自己半張臉。
葉凜收回視線,重新看向面前的人牆。
他伸手,握住了【禁止通行】路牌的杆子。
一百多個隊員看著他。
銀框男看著他。
五個代行者看著他。
頭頂的蒙圖虛影也俯視著他。
蒙圖虛影身上溢出的高溫餘波重新灌入整個廠房空間。
最前排的幾個隊員感覺到了溫度的驟然回升,臉頰被烤得生疼。
他們開始恐慌,可卻沒有人退後。
他們沒得選。
現在苟活,面對他們的是生活的壓力。
現在死戰,至少他們的家人能得到善待。
他們是士兵,不是政客。
沒有人會懷疑葉凜下一秒就會殺掉他們。
葉凜把身上的休閒外套解開扣子,脫下來,隨手扔在旁邊。
他活動手腕。
「你們高層喜歡用『大局』這個詞,」葉凜開口,聲線平得像一面死水。
「我也跟你們講一個大局。」
「華夏高層有什麼合同我不管,因為我跟藍星的高層簽過合同。」
「合同只說,我需要殺掉所有代行者。」
「合同面前,人人平等。」
銀框男的笑容僵在臉上。
葉凜邁開步子。
「我剛才救你們,是因為你們還沒擋在我前面。」
「現在你們擋在了我前面。」
「那性質就變了。」
「從『無辜平民』變成了『阻礙任務目標的敵對單位』。」
他的語氣始終沒有起伏。
一步,兩步。
每一步踩下去,腳下的地面都會裂開一道縫。
最前排的年輕隊員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
他端著槍,槍口對準葉凜,手指搭在扳機上。
但他沒有開槍。
因為他剛才親眼看到了滿地被葉凜彈開的子彈。
開槍的意義等於零。
至少死前為華夏省幾顆子彈,也算是他能對華夏做出的貢獻了。
葉凜在人牆前五米的位置停下。
他的目光掃過面前每一張或驚恐,或絕望,或麻木的臉。
「我不愛加班,更不愛因為跟工作無關的東西加班。」
「但既然你們的長官下了命令,你們也選了領這份工資。」
「那就需要承擔愚蠢的命令帶來的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