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洋房的客廳里,只留了一盞昏黃的落地燈。
光暈在純毛地毯上投下一片溫暖的暗影。
楚南梔被陳安從廚房拉出來,按在柔軟的天鵝絨沙發上。
高燒剛退,男人的身軀還透著幾分大病初癒的疲倦。
他靠在沙發靠背上,深黑色的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冷硬的鎖骨。
楚南梔脫下了那件沾滿黑灰和油污的圍裙,丟在一旁。
她蜷縮起雙腿,像只尋得庇護的貓,乖順地靠在陳安寬闊的胸膛上。
耳邊是男人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咚,咚,咚。」
一聲一聲,敲擊著她的耳膜,把商海里的那些爾虞我詐全部擋在了牆外。
陳安粗糙的指腹穿過她烏黑的長髮。
順著頭皮的弧度,一下一下地輕輕按揉。
指尖帶著常年握刀留下的薄繭,觸感溫熱而踏實。
楚南梔仰起頭,視線描摹著男人的下頜線。
暖黃色的燈光打在他冷峻的臉上,勾勒出深邃的輪廓。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頓住了。
陳安那線條分明的薄唇邊緣,沾著一點不起眼的黑色殘渣。
那是剛才那盤「黑暗料理」留下的罪證。
楚南梔心頭猛地一跳,鬼使神差地伸出白皙的手指。
指腹貼上他的唇角,將那點黑色的焦屑抹了下來。
陳安低下頭,深邃的黑眸靜靜地注視著她。
楚南梔沒有猶豫,將沾著殘渣的指尖送入自己口中。
舌尖剛一觸碰。
一股令人髮指的咸澀,如決堤的洪水般在口腔里轟然炸開!
粗鹽的高濃度鈉離子,瞬間抽乾了舌苔表面的水分。
緊接著,雞蛋殼的鋒利碎屑刺痛了口腔黏膜。
最後是麵粉徹底碳化後的死苦味,直衝天靈蓋。
這股味道生猛霸道,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楚南梔的五官瞬間皺在一起。
她猛地咳嗽起來,眼角逼出生理性的淚水。
喉嚨深處泛起一陣劇烈的痙攣,胃酸直往上涌。
她捂著嘴,劇烈地乾嘔。
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那雙桃花眼,死死盯著眼前的男人。
這哪裡是人吃的東西!
這就是一團裹著海鹽的毒藥!
而陳安,這個擁有絕對味覺、名震天下的世界廚神。
剛才就是面不改色地,把整整一碗這樣的毒藥,嚼碎了咽進肚子裡。
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水。」陳安端起茶几上的玻璃杯,遞到她的唇邊。
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楚南梔就著他的手,大口大口地灌下溫水。
水流沖刷著口腔,卻沖不散她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
她放下水杯,雙手死死攥住陳安的衣襟。
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蒼白的顏色。
「你瘋了……」她紅著眼眶,聲音發著顫。
「這麼咸,這麼苦,你是怎麼咽下去的?」
陳安抬起手,粗糙的拇指抹去她眼角掛著的淚珠。
「那是你做的。」
他語氣平淡,陳述著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只要是你端來的,苦的也是甜的。」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賭咒發誓。
這句話像是一把重錘,直接敲碎了楚南梔所有的驕傲與防備。
她眼底的淚水徹底決堤,順著冷白皮的臉頰滑落。
打濕了陳安胸前的衣料。
她猛地仰起頭,吻住了男人溫熱的薄唇。
沒有任何技巧,只有最原始的索取與宣洩。
唇齒交纏間,還能嘗到一絲殘存的苦澀焦味。
但這股焦苦味,此刻卻成了世間最催情的引子。
楚南梔的雙手攀上男人的後頸,將他拉向自己。
陳安反客為主,大掌托住她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窗外的初冬冷風呼嘯著刮過玻璃,屋內的空氣卻在急劇升溫。
許久,兩人才氣喘吁吁地分開。
楚南梔靠在他懷裡,眼尾泛著迷人的桃花紅。
她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嘴角的笑意再也壓不住。
「陳老闆,你的胃口這麼好,以後我的黑暗料理,全歸你包圓了。」
陳安眼底閃過一抹無奈的笑意。
「廚房重地,楚總以後還是少進為妙。」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將她從懷裡扶起。
「時間不早了,休息吧。」
一夜無夢。
初冬的陽光穿透雲層,灑在寫字樓的玻璃幕牆上,折射出冷硬的光。
楚氏集團的頂層會議室里。
楚南梔穿著剪裁凌厲的黑色高定西裝,坐在主位上。
她手裡拿著一根萬寶龍鋼筆,在一份併購案上利落地簽下名字。
會議桌兩旁的高管們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今天楚總的心情似乎出奇的好。
往日裡能把人罵得狗血淋頭的方案漏洞,今天她只是用紅筆圈了出來。
「重做。下班前交給我。」
楚南梔合上文件夾,丟在桌面上。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塊百達翡麗女士腕錶。
下午五點半。
「今天的會議到此結束。」
她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在一眾高管錯愕的目光中,楚南梔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會議室。
她推掉了一個價值上億的商務晚宴。
因為她和陳安約好了,去看南街的那個鋪子。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邁巴赫穿過繁華的CBD,駛入了江城老城區的南街。
這裡的空氣中,少了幾分香水與咖啡的精緻,多了幾分柴米油鹽的粗獷。
街道兩旁的梧桐樹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
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照亮了坑窪不平的柏油路面。
路邊隨處可見推著小車賣烤冷麵、炸串的流動攤販。
剛下夜班的建築工人,戴著黃色安全帽,成群結隊地走過。
穿著藍色制服的外賣騎手,騎著電動車在車流中穿梭。
寒風吹紅了他們的臉頰,疲憊寫在每一個人的眉眼間。
邁巴赫緩緩停在路邊,引來不少路人好奇的目光。
車門推開。
楚南梔裹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踩著高跟鞋走下車。
她走到陳安身邊,並肩站在那扇緊閉的鐵皮捲簾門前。
陳安早早就到了。
他穿著一件深黑色的衝鋒衣,身姿挺拔地站在街角。
雙手插在口袋裡,深邃的目光打量著周圍的街景。
「就是這裡?」楚南梔轉過頭,看著身邊的男人。
陳安點點頭。
他走上前,從口袋裡掏出一串有些生鏽的鑰匙。
精準地找出一把,插進捲簾門底部的暗鎖中。
手腕用力一擰。
「咔噠」一聲,鎖扣彈開。
陳安彎下腰,寬大有力的雙手握住捲簾門底部的拉手。
猛地向上發力。
「嘩啦啦——」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安靜的街道上驟然響起。
老舊的捲簾門被推到頂端,露出裡面黑漆漆的空間。
一股久未通風的霉味夾雜著灰塵,撲面而來。
楚南梔下意識地抬起手,掩住口鼻。
陳安面不改色地跨進門檻。
他在牆壁上摸索了片刻,按下了一個老式的塑料開關。
第二天入夜,江城南街的一處老舊臨街商鋪前。陳安推開捲簾門,拉下電燈開關。昏黃的燈光照亮了這間不到五十平米的小店,陳安轉身看向楚南梔:「就這裡了。不設低消,不論身份,只賣最實在的飽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