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恩深吸一口氣，直起身，把球衣下擺塞回短褲里，然後朝中場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他抬頭看到了對面半場那個穿著37號藍色球衣的身影。
張揚正站在中圈附近，彎腰解護腿板上的繃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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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動作不緊不慢，汗濕的球衣貼在身上，領口敞開，露出底下緊實的肩頸線條。
凱恩沒有猶豫太久。
他走過去，在距離張揚大約兩米的地方停下腳步，等他直起身。
張揚抬起頭的時候，看到了站在面前的英格蘭中鋒。
「你好。」
凱恩開口了，聲音帶著賽後特有的疲憊感，「今天你踢得很好。那個進球，很漂亮。」
張揚看著他，沉默了一秒，然後點了點頭：「你那個轉身射門也很漂亮，差一點就扳平了。」
凱恩嘴角動了一下，露出一絲苦笑。
「那個球如果進了，比賽可能就不一樣了。」
他說完，伸手抓住自己球衣的下擺，往上拉過頭頂，露出底下被汗水浸透的灰色內襯。
他將那件白色的熱刺18號球衣遞了過去：「交換嗎？」
張揚看著那件遞過來的球衣，沒有猶豫太久。
他伸手接過來，然後脫下自己的37號藍色球衣，遞到凱恩手中。
凱恩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藍色球衣，上面印著「ZHANG」的字母和「37」的數字。
「你才踢了半個賽季？」
他問。
「十場都沒有。」
張揚把凱恩的18號球衣搭在肩膀上，拉好，然後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凱恩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一種真誠的分量：「如果你能保持這個狀態，明年這時候，你會出現在射手榜前三的位置上。」
「我會的。」
張揚說。
凱恩看著他，沒有反駁，沒有搖頭，只是伸出手在張揚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帶著一種「我記住了」的意思。
然後他轉身走向球員通道，步伐比剛才輕快了一些。
張揚站在原地，看著凱恩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入口的光影交界處，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搭在肩膀上的那件白色球衣，轉身朝客隊更衣室走去。
通道里燈光昏黃，他走過混合採訪區的時候，記者們探出身子想喊他，但他沒有停，只是抬起手示意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更衣室的門在身後關上，裡面的喧囂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德林克沃特站在更衣室中央，手裡舉著一瓶冰水，正在往嘴裡灌。
看到張揚走進來，他把瓶子放下，目光落在他肩膀上那件白色球衣上。
「凱恩的？」
「嗯。」
「他主動找你換的？」
「是。」
德林克沃特沒有追問，只是笑了一聲：「行啊你，現在在白鹿巷都有人主動找你換球衣了。」
張揚把那件球衣疊好，放進自己的運動包里，拉好拉煉，然後才坐下來開始解鞋帶。
更衣室里的慶祝持續了將近十分鐘，直到皮爾森推門走進來，手裡還攥著賽後對陣表，上面密密麻麻記著熱刺換人時間和戰術調整，他整個人難得地帶著一絲滿意的笑意。
「行了。」
他說，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整個更衣室安靜下來，「贏了一場好球，回去好好休息。」
「三天後主場打阿森納，聖誕賽程還沒完。」
皮爾森簡單鼓勵了幾句，就匆匆離開。
白鹿巷的新聞釋出廳里坐滿了人，記者們比往常多了將近一倍，後排甚至站著幾名因為座位不夠而只能靠牆站著的文字記者。
波切蒂諾先走進來。
阿根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領帶已經鬆了半寸，表情比張揚預想的平靜。
他在講台後面坐下，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等著記者的第一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不出意料，來自《泰晤士報》：「毛里西奧，今天在主場輸給萊斯特城，你怎麼評價這場比賽？」
波切蒂諾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聲音帶著阿根廷口音的英語，語調不快不慢：「上半場我們控制了比賽，但沒能把優勢轉化成進球。」
「下半場萊斯特城抓住了兩次機會，這就是足球。」
「我們在細節上做得不夠好，但我不認為這是一場糟糕的比賽。」
《每日郵報》的記者接過了話頭：「萊斯特城的第一個進球來自張揚，他在白鹿巷用左腳完成了一腳非常精彩的射門。」
「賽前你對這名球員有針對性部署嗎？」
波切蒂諾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間微微亮了一下。
「我們研究過他的比賽錄影。」
他說，語速比剛才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用詞，「我們知道他速度很快，跑動很積極，終結能力很強。」
「我們試圖用沃克的回追和法齊奧的協防來限制他的活動空間。」
「但他比錄影里看起來更強。」
他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那個進球，從啟動到急停再到變向射門，整個動作的連貫性和節奏感，不像是一個十八歲的球員能做出來的。」
「他今天證明了自己配得上所有關於他的討論。」
釋出會廳里響起一陣細碎的筆尖划過紙張的聲音。
《衛報》的記者放下筆記本，追問了一句：「你剛才說他『比錄影里看起來更強』，這是否意味著你認為他的水平已經超出了你賽前的預期？」
「他在一月份才滿十九歲，但他在場上的決策能力、無球跑位的時機選擇、對防守球員弱點的捕捉，這些都需要很多年的比賽經驗才能積累起來。」
波切蒂諾點了點頭，動作不大，但足夠明確：「我不知道他的成長軌跡是怎麼走的，但他現在的能力已經超越了同年齡段絕大多數球員。」
《泰晤士報》的記者再次開口，這一次問題更加直接：「毛里西奧，你的意思是，你認為張揚有能力在熱刺這樣級別的球隊立足？」
白鹿巷的釋出廳安靜了一瞬。
波切蒂諾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回答：「我認為他有能力在任何一支英超球隊立足。」
「他現在的水平已經達到了這個標準。」
台下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
記者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有人低頭飛快地在鍵盤上敲了幾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