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比零。
主場完勝西布朗。
張揚站在中圈附近，沒有立刻走向球員通道。
他雙手叉腰，微微仰頭，讓夜風灌進領口，帶走身上那層蒸騰的熱氣。
跑了一萬四千米。
一次策動進攻，一次造點，一次點球命中，外加一次間接參與第二粒進球的快速反擊策動。
不算資料爆炸，但對於面對五後衛鐵桶陣且蹲守了八十分鐘的對手來說，這是實打實的硬仗勝利。
他低下頭，視野里那抹藍色的光幕準時浮現。
【叮！】
【本場資料：1進球（點球）｜1造點｜關鍵傳球2次｜成功突破4次｜跑動距離14，300米｜全場最高評分：8.7】
【進球獎勵：惡霸值+30】
【全場最佳成就：惡霸值+20】
【硬仗勝利（對手使用五後衛戰術且蹲守超過70分鐘）：惡霸值+25】
【當前惡霸值：410+75=485】
【當前技能碎片：5】
光幕在視野里閃爍了兩秒，然後緩緩隱去。
張揚沒有多做停留，收回目光，轉身朝球員通道走去。
德林克沃特從後面跟上來，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聲音裡帶著贏球之後特有的那種鬆弛：「走著，回去洗個澡，今晚吃頓好的。」
「贏了球不吃飯，等於沒贏。」
張揚偏頭看了他一眼：「你請客？」
「我請就我請。」
德林克沃特大手一揮，「反正你現在的周薪比我還高，等你發工資了再請回來。」
「沒問題！」
張揚笑了一下，應下了飯局。
更衣室里的氣氛比上一場還要熱烈。
面對鐵桶陣啃下三分，那種「硬仗打下來」的感覺比大比分贏球更讓人爽快。
有人在吼，有人在用冰水互潑，有人把手機外放音樂開到最大，低音炮震得牆壁都在發顫。
張揚洗完澡換好衣服，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未讀訊息已經快兩百條了。
他沒有逐條點開，而是直接開啟推特。
熱搜榜上，「＃ZhangLeicester」和「＃西布朗鐵桶陣」兩個詞條並排掛著，點進去第一條就是BBC體育的賽後快訊：「張揚點球制勝，萊斯特城主場2比0艱難啃下西布朗。全場最佳，連續兩場MVP。」
配圖是他罰進點球後轉身跑向看台的照片，37號球衣被汗水浸透，拳頭攥緊，目光冷冽。
評論區已經炸了。
「五場英超，六個進球，四個助攻。」
「這資料是不是有點離譜了？」
「他才踢了幾場？這效率比阿圭羅還高。」
「不是，你們看過他今天的跑動熱區圖了嗎？覆蓋了整個右路和中路，連後腰區域都有他的痕跡。這人到底踢的是什麼位置？」
「我不管他踢什麼位置，反正他現在是我心目中的大英帝星。」
「大英帝星？？？他不是華裔嗎？英格蘭隊能招他嗎？」
「廢話，他在英國出生，有英國國籍，只要他想，三獅軍團隨時可以徵召。」
「說真的，斯特林、張伯倫、威爾希爾……這幾個『大英帝星』在他這個年紀，資料有他一半好看嗎？」
張揚盯著那條「大英帝星」的評論看了兩秒，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繼續往下劃。
《每日郵報》的頭條標題用加粗的黑色字型寫著：「張揚：萊斯特城的東方風暴，英格蘭的未來？」
《泰晤士報》的體育版標題更誇張：「他只有十八歲，但他已經是英超最致命的終結者。大英帝星的新候選人？」
《太陽報》的標題直接放飛了：「跑不死、防不住、射得准！張揚到底是不是下一個歐文？」
張揚看到最後一條的時候，嘴角抽了一下。
他把手機鎖屏，揣進口袋，站起來，走向更衣室門口。
伍德從旁邊湊過來，手裡還攥著手機，螢幕上正是《太陽報》那篇報導的頁面，臉上的表情介于震驚和憋笑之間：「老大，你看到沒？他們說你是『下一個歐文』！」
「我他媽才踢了幾場英超？」
張揚偏過頭，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無語，「歐文十八歲已經拿英超金靴了，我連射手榜前三都還沒進。」
「他們說你是『大英帝星』！」
「大英帝星就這標準？」
張揚推開更衣室的門，回頭看了伍德一眼，「那這帝星也太不值錢了。」
伍德愣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小聲嘀咕了一句：「值不值錢我不知道，反正你現在比那幾個『帝星』資料好看多了……」
第二天的報紙和網路媒體幾乎把張揚的名字刷屏了。
《泰晤士報》頭版頭條用了一張張揚在比賽中突破布倫特的動態抓拍，標題是：「跑不死的東方幽靈！張揚正在重新定義英超邊鋒。」
文章里用大量篇幅分析了他在對陣西布朗時的跑動熱區圖和傳球路線圖，得出結論：「張揚的比賽方式正在進化，從最初的高位逼搶突擊手，逐漸變成一名能夠透過無球跑動和橫向拉扯撕裂對手防線的全能進攻手。」
「他的進步速度，遠超同齡人應有的水平。」
《衛報》的評論文章更加克制一些，但依然給出了極高的評價：「十八歲的張揚已經展現出了超越年齡的比賽閱讀能力。」
「面對五後衛鐵桶陣，他沒有急躁，沒有強行單幹，而是用耐心的橫向移動和節奏變化一點點鑿開對手的防線。」
「這種成熟度，在英超年輕球員中極為罕見。」
BBC的早間體育節目做了一段長達十分鐘的專題，請來了三位前英超球員點評張揚的表現。
其中一位前英格蘭國腳對著鏡頭說：「如果他能把這種狀態保持到賽季結束，我認為他完全有資格進入英格蘭國家隊的大名單。」
另一位嘉賓直接接了一句：「不只是大名單，我覺得他甚至有能力競爭首發位置。」
第三位嘉賓稍微保守一點：「先別急，他才踢了五場英超，樣本還不夠大。」
「但說實話，我已經很多年沒見過進步速度這麼快的年輕人了。」
社交媒體上的討論更加熱烈。
萊斯特城球迷自發組織了一場線上投票，題目是「張揚下賽季應該拿多少周薪」，投票結果顯示超過百分之七十的球迷認為他至少值兩萬英鎊一周。
甚至有人開玩笑說「七千周薪簽四年，萊斯特城這筆交易簡直是搶劫」。
張揚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端著牛奶杯，刷著這些評論，臉上的表情逐漸從平靜變成了一種混合了無奈和無語的微妙狀態。
他放下杯子，拿起手機，給李昊發了一條訊息：「你看今天的新聞了嗎？」
「看了。」
李昊秒回：「怎麼，被誇得不習慣了？」
「大英帝星。」
張揚打了四個字，然後補充了一句，「這幾個字你也好意思往外發？」
李昊發來一個長達八秒的語音訊息，張揚點開，聽見李昊笑得連話都說不利索：「揚哥你聽我說……我他媽也沒想到他們能吹成這樣啊！」
「我還以為頂多就是『英超新星』『萊斯特城寶藏』這種程度，結果他們直接給你安了個大英帝星的名號！」
「連《太陽報》那種天天編故事的報紙都開始認真分析你。」
「還拿你跟歐文比呢。」
「歐文十八歲拿了英超金靴。」
「我昨天剛進射手榜第六，跟歐文比？他們是認真的嗎？」
「認真不認真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的流量現在比某些國家隊主力還大。」
張揚看著那條訊息，沉默了兩秒，然後打字：「別讓這些吹捧影響我的訓練。」
李昊秒回一個「OK」的手勢，然後又補了一條：「放心，我比你還清醒。」
「吹得越高摔得越疼的道理，我懂。」
張揚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媒體這種無底線的吹捧，他早就習慣了。
在哈林蓋的地下拳場，他被叫過「華人之光」「東方猛虎」；在河畔球場踢業餘聯賽，他被叫過「上帝賜予斯托克頓的禮物」；如今到了英超，他們開始叫他「大英帝星」。
但那些叫過他這些名號的人，沒有幾個記得他真正付出了什麼。
他們只看到進球、資料、跑動距離、全場最佳，看到那些光鮮的東西，然後就把標籤貼上去。
他不介意被叫成什麼。
只要他還在進球，還在贏球，他們愛怎麼叫都行。
但「大英帝星」這四個字他確實覺得有點臉紅。
畢竟他現在的成就還遠遠配不上這個稱呼，歐文、魯尼、貝克漢姆……那些真正配得上「大英帝星」的人，哪個不是在更高水平的舞台上證明過自己的？
他踢了五場英超，進了六個球，助攻四個，跑動資料很漂亮，但這就是全部了。
沒有歐戰，沒有杯賽冠軍，沒有國家隊履歷，甚至沒有一次完整的英超賽季。
就這，媒體已經把他吹成了「大英帝星」。
「太不要臉了。」
張揚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站起來把空杯子放進廚房水槽，然後推開通往後花園的門，走進院子。
冷風撲面而來，他深吸一口氣，彎腰從球筐里拎出一顆訓練球，放在腳下。
然後他開始顛球。
一下，兩下，十下，二十下，五十下，一百下。
皮球始終沒有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