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停球的那一刻,王權球場的空氣彷佛被抽走了一瞬。
他的位置在禁區弧頂右側,距離球門大約二十二米。
身前是馮特和萬亞馬,兩個人一前一後封堵在他和球門之間,左側是回追的施奈德林,右側是邊線。
三名防守球員在同一個瞬間向他合攏,像一張正在收口的網。
但他沒有射門。
他看到了馬赫雷斯。
阿爾及利亞人從左邊路內切之後沒有停下腳步,他在把球橫敲給張揚之後繼續向中路移動,繞過了馮特的視線盲區,跑到了禁區弧頂左側的空檔位置。
那裡沒有人。
克萊因被馬赫雷斯的內切帶到了中路,伯特蘭被張揚的站位吸引到了右肋,施奈德林在回追的過程中失去了對馬赫雷斯位置的判斷,馮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張揚腳下的皮球上。
一片空白。
張揚的右腳落下,觸球的瞬間不是發力,是推送。
腳內側包住皮球,小腿快速擺動,力道精準,皮球貼著草皮從萬亞馬伸出的腿和馮特之間的縫隙中穿過,帶著微弱的內旋,斜向滾向禁區弧頂左側。
馬赫雷斯拍馬趕到。
他沒有停球,左腳迎著滾來的皮球直接推射,皮球帶著小幅的弧線,貼著草皮滾向球門遠角。
福斯特的重心還在近角,因為張揚的站位和射門假動作讓他在那一瞬間做出了向右移動的判斷。
等他看到皮球從中路偏左的位置滾過來時,已經來不及了。
他的身體向左側倒去,手臂伸展到極限,指尖在空中划過一道徒勞的弧線,距離皮球差了將近半米。
皮球滾進球門,撞上球網內側,在白色的網兜里打了一個旋,然後安靜地停在門線後面。
3比0。
第七十八分鐘。
王權球場徹底炸了。
三萬多人的歡呼聲像一堵從四面八方同時坍塌的牆,聲浪壓得球場頂棚都在微微發顫。
藍色的圍巾在夜空中翻飛,有人站在座位上跳躍,有人把手中的啤酒罐捏扁了扔向空中,有人撕扯著自己的喉嚨,發出一種非人的、近乎野獸般的嘶吼。
整個球場都在震動,那種聲音壓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馬赫雷斯跑向角旗區,張開雙臂,迎接那片翻湧的藍色海洋。
張揚跟在他身後慢跑著追上去,還沒跑到角旗區,馬赫雷斯就轉過身來一把抱住了他,力道大得差點把他勒得喘不上氣。
「好傳!」
「你那個球怎麼傳過來的?!」
馬赫雷斯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開,帶著一種難得的興奮,「我跑到位的時候球就到我腳下了!」
「因為我知道你會跑到那裡。」
張揚被他勒得脖子發酸,偏了一下頭,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勾了起來。
德林克沃特從後場衝上來,兩隻手按住張揚的後腦勺往下壓,力道大得張揚覺得自己的頸椎在發出抗議。
瓦爾迪也跑了過來,站在人群外圍。
南安普頓的球員們站在原地,有人雙手叉腰,有人低頭看草皮,有人在對隊友搖頭。
這場比賽,雙方攻防基本上五五開,但他們一球沒進,而萊斯特城進了三個球,這讓所有人都無比失望。
他們努力了,但沒有收穫。
這就是足球!
比賽重新開始之後,南安普頓的球員們已經徹底失去了鬥志。
三球落後,時間不到十五分鐘,客場作戰,對手士氣正盛。
這些因素疊加在一起,讓他們的每一次傳球都變得倉促而缺乏目的性。
佩萊回撤到中場拿球,轉身向前推進,然後被詹姆斯從側面撞了一下,失去平衡,皮球被德林克沃特截走。
塔迪奇在前場接球,試圖內切突破,被辛普森卡住了內線,只能將球回傳給後場。
萬亞馬在中場拿球,抬頭尋找出球點,然後看到了張揚站在他前方不到十米的位置,於是他沒有向前傳球,直接橫敲給了身邊的施奈德林。
他們只是在消耗時間,等著終場哨響。
第八十五分鐘,皮爾森開始換人。
他先是用烏略亞換下了瓦爾迪,讓主力前鋒提前休息;然後用奧爾布萊頓換下了馬赫雷斯,給邊路球員一些上場時間;最後在第八十九分鐘,他用摩爾換下了張揚。
張揚看到第四官員舉起的換人牌上顯示著37號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他跑向場邊,和摩爾擊掌,然後走向替補席。
他坐下來的時候,從替補席上拿起一瓶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然後靠在椅背上,看著場上剩餘的比賽時間。
他的呼吸依然有些急促,但【鐵肺】的效果正在發揮作用,每一次呼吸都比前一次更深。
他在心裡算了一下自己今天的跑動距離。
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
上半場德林克沃特說他在上半場跑了大概七千米,如果下半場保持同樣的強度,總跑動距離大機率已經超過一萬三千米了。
這個數字,放在英超任何一場比賽中都是頂級的。
更何況他踢的位置是右邊鋒。
他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記分牌上。
3比0,時間顯示著第九十分鐘。
主裁判低頭看了一眼手錶,沒有補時的意思。
他看著場上南安普頓球員們的表情,他們的動作已經徹底變形了,每一次接球都能感覺到一種「比賽早點結束吧」的焦躁。
傷停補時一分鐘。
主裁判吹響了全場比賽結束的哨聲。
三聲長哨劃破夜空,記分牌上的數字定格在3比0。
王權球場再次沸騰起來,不過這次的歡呼和歌聲帶著一種徹底的釋放感。
三周停賽後的第一場比賽,三比零主場完勝,零失球,進攻端火力全開。
這是一場完美的復出。
張揚坐在替補席上,把水壺蓋子擰緊,放在腳邊,站起來,朝場內的隊友們走去。
他走到中圈附近時,德林克沃特從後面走上來,一把摟住他的脖子,把他的腦袋往下壓。
「全場最佳,沒跑了。」
德林克沃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篤定的語氣,「你一個進球,兩個助攻,還跑了那麼遠。」
「你被停賽三周的時候,最擔心的不是狀態下滑,是憋瘋了之後回來把自己跑廢了。」
張揚被他勒得歪了一下頭,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勾了起來。
「還行。」
他說,「我體能夠用。」
「夠用?」
德林克沃特鬆開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種介於感慨和不解之間的東西,「你跑了將近一萬三千米,然後跟我說『還行』?」
張揚沒有回答。
他只是偏過頭,看了一眼球場的看台。
藍色的海洋還在翻湧,有人在舉著手機錄影,有人在揮舞圍巾,有人還在喊他的名字。
他們不知道一萬三千米意味著什麼。
他們只知道今天贏得很痛快,主場三比零,南安普頓被完全壓制。
對他們來說,這就夠了。
但對張揚來說,不夠。
他走回替補席,彎下腰,把放在椅子旁邊的運動包拎起來,搭在肩上,然後朝球員通道走去。
他路過混合採訪區的時候,幾個記者探出身子,話筒伸向他,閃光燈噼里啪啦地亮起來。
「張揚!今天你貢獻了一球兩助攻,復出第一場就當選全場最佳,感覺怎麼樣?」
「你停賽三周之後回歸,狀態為什麼沒有下滑?」
「你上半場開場不到一分鐘就進球,是不是早就準備好了?」
張揚的腳步沒有停。
他只是偏過頭,對著那幾個記者說了兩個字:「還行。」
然後他繼續朝更衣室走去,留下那幾個記者面面相覷,手裡的錄音筆還舉在半空中。
他走進更衣室的時候,裡面還沒有人。
一萬三千米的跑動距離,加上一球兩助攻的資料,以及全場最佳的評選,這是一份完美的答卷。
但系統面板上,還有一個未解鎖的模組。
【第二層技能樹解鎖條件:宿主需完成至少一場正式比賽,並取得進球或助攻。】
他今天進了球,也送了助攻。
【叮!】
【檢測到宿主已完成一場正式比賽,並取得進球與助攻。條件滿足!】
【第二層技能樹正在解鎖……解鎖完成!】
張揚的視野中,藍色光幕再次浮現。
原本被半透明屏障覆蓋的更高層分支,現在變得清晰可見。
三個新的技能圖示懸浮在灰色的霧氣上方,每一個都比底層的進階技能更加精緻,邊緣泛著銀藍色的光澤。
但他還沒來得及細看,更衣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德林克沃特第一個走進來,然後是瓦爾迪、馬赫雷斯、摩根……隊友們魚貫而入,有人開著手機外放音樂,有人拿毛巾互相甩著打鬧,有人在喊誰今晚請客吃飯。
張揚關掉系統面板,把目光從虛空中收回來。
他低頭繼續解另一隻鞋的鞋帶。
第二層技能樹已經解鎖了,具體的細節等回家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