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二日，萊斯特城。
天色陰沉得像一塊浸了水的舊帆布，壓在王權球場上空，沉甸甸的，隨時要擰出水來。
但看台上那片藍色早已翻湧了整整一個下午，三萬多人的圍巾在風中獵獵作響，歌聲從賽前半小時就沒停過。
賽前一小時，雙方首發名單透過現場大屏和各大體育媒體同步公布。
萊斯特城（4-4-2）：門將1號舒梅切爾；後防線2號德萊特、5號摩根、6號厄普森、3號孔切斯基；中場4號德林克沃特、8號詹姆斯、15號施盧普、26號馬赫雷斯；鋒線9號瓦爾迪、37號張揚。
南安普頓（4-3-3）：門將23號福斯特；後防線2號克萊因、6號馮特、17號阿爾德韋雷爾德、21號伯特蘭；中場4號施奈德林、12號萬亞馬、8號戴維斯；鋒線7號肖恩·朗、19號佩萊、11號塔迪奇。
張揚的名字出現在首發名單最末，37號，右邊鋒，和瓦爾迪搭檔鋒線。
訊息傳開的那一刻，王權球場外的歡呼聲像炸雷一樣炸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把印著「ZHANG」的藍色球衣舉過頭頂揮舞，有人把手機螢幕上的英超射手榜頁面亮給身邊的人看。
他的進球數停在四球已經三周了，但從今天開始，那個數字要重新動起來了。
更衣室里，張揚坐在自己的柜子前面，正在整理裝備。
他的呼吸很平穩，心跳和平時一樣。
德林克沃特坐在他旁邊繫鞋帶，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三周沒踢正式比賽了，腳癢不癢？」
「癢。」
張揚把繃帶最後一圈纏好，用膠布固定住，站起來跺了跺腳，「所以今天要多進幾個。」
德林克沃特笑了一聲，沒有接話。
「都聽好了。」
摩根從前面站起來，隊長袖標箍在左臂上，拍了拍手：「南安普頓最近五場贏了四場，佩萊在禁區里不好對付，但他們的後腰壓得靠上，施奈德林和萬亞馬都喜歡前插，身後空檔不小。」
他頓了一下，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張揚身上：「張揚，你復出第一場，別急。」
「機會會來的。」
張揚把護腿板塞進襪子裡，拉好，抬起頭看了摩根一眼：「我知道。」
「但它來了，我就不會讓它跑掉。」
摩根嘴角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其他人都無聲地笑了。
這麼久了，他們已經習慣張揚的囂張。
這個年輕人總是如此自信！
不過這並未讓隊友覺得反感，因為張揚不是吹牛皮，而是真的說到做到，能在英超打入四球的人可不是個說大話的廢物！
走出球員通道的那一刻，王權球場的聲浪像一堵牆一樣壓下來。
三萬多人的歡呼聲、歌聲、鼓點聲混在一起，震得空氣都在發顫。
藍色的圍巾翻湧成一片海洋，有人在舉著橫幅，上面用白色油漆寫著：「張揚回歸，勝利歸來。」
張揚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塊橫幅，然後低下頭，開始熱身。
南安普頓的球員從另一側通道走出來。
佩萊走在最前面，義大利中鋒一米九四的身高在人群中格外扎眼，肩膀寬得像一扇門板。
塔迪奇跟在他身後，肖恩·朗在隊伍中段，施奈德林和萬亞馬並排走著，兩個人低聲交談著什麼。
比賽開始前，主裁判把雙方隊長叫到中圈，摩根和馮特握手、猜硬幣。
萊斯特城贏得開球權。
張揚站在中圈右側，腳尖踩著中圈線，彎腰整理了一下護腿板的位置，然後直起身，深吸一口氣。
他活動了一下腳踝，目光越過半場，落在南安普頓的球門上。
福斯特站在門線前，正在調整手套的位置。
主裁判低頭看了一眼手錶，然後舉起哨子，含進嘴裡。
「嗶！！！」
哨聲劃破夜空。
瓦爾迪把球輕輕向後一撥，皮球滾到德林克沃特腳下。
德林克沃特停球，沒有急於向前推進，他先橫向帶了一步，觀察南安普頓的陣型。
南安普頓的開場站位很緊湊，4-3-3的陣型收縮得很快，兩條線之間的距離不到三十米。
佩萊壓在最前面，塔迪奇和肖恩·朗分居兩翼，三個人形成一個倒三角的壓迫陣型，試圖在第一分鐘就切斷萊斯特城後場出球的線路。
施奈德林站在中場偏左的位置，萬亞馬偏右，兩個人像兩扇門，封住了中路所有向前的通道。
德林克沃特沒有強行向前傳。
他把球橫敲給中路的詹姆斯，詹姆斯停球，轉身，被施奈德林貼了上來，沒有轉身的空間，回傳給摩根。
摩根停球，抬頭觀察前場。
張揚正在移動。
他沒有像傳統右邊鋒那樣站在邊線附近等球，而是在中圈弧頂偏右的區域橫向跑動，從右側肋部斜向插入中路。
南安普頓的左邊後衛伯特蘭跟著他移動了兩步，但在中圈弧頂附近，伯特蘭的防守職責發生了切換。
按照賽前部署，中線附近的區域應該由後腰負責。
萬亞馬從後腰位置壓了上來，身體側向張開，封住了張揚向前接球的線路。
伯特蘭則退回到邊路，準備應對萊斯特城可能的邊路轉移。
就在萬亞馬和伯特蘭完成防守職責交接的那一瞬間，詹姆斯傳了一腳出人意料的長傳。
不是給張揚腳下的直塞，而是一腳斜向過頂球，越過萬亞馬的頭頂，落向萊斯特城右路的縱深空檔。
皮球劃出一道平快的弧線，高度剛好在萬亞馬跳起來也夠不到的位置，落點在南安普頓右後衛克萊因身後、中後衛馮特和阿爾德韋雷爾德之間的那片無人區。
張揚啟動。
他的速度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從橫向跑動到縱向衝刺的切換幾乎沒有停頓，身體重心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調整，兩步之內就把萬亞馬甩在了身後。
萬亞馬轉身回追，但慢了不止一拍，他的身體太重了，啟動速度不夠快。
張揚追上皮球的時候，南安普頓的防線正在整體向後撤退。
馮特和阿爾德韋雷爾德同時後退，克萊因從右側內收補位，三條線瞬間壓縮成一條緊湊的防守鏈條。
但張揚沒有繼續向底線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