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爾森站在場邊,雙手插在口袋裡,面無表情。
他沒有衝進場內,沒有對第四官員咆哮,甚至沒有做任何手勢。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球員通道的方向,那個37號的背影已經消失在通道口了。
但他的嘴角在動。
在無聲地咬著後槽牙。
第四官員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低聲說了一句:「奈傑爾,你的球員被罰下了。」
「你得注意自己的行為。」
皮爾森偏過頭看了第四官員一眼,語氣極平:「我知道。」
然後他轉回頭,繼續看著球場。
場上,德林克沃特站在原地,雙手叉腰,看著張揚消失的方向,然後轉過頭,對著曼城的半場啐了一口。
瓦爾迪沒有說話,但他在走回自己的位置之前,用鞋釘狠狠踩了一下孔帕尼被罰下的那塊草皮,力道大得草皮都翻了起來。
摩根站在後場,隊長袖標終於扶正了。
「都給我回去!」
他拍了拍手,對著所有隊友喊了一句:「還有十分鐘!我們還要追一個球!」
球員們開始散開,回到各自的位置上。
比賽重新開始。
曼城少了一個中後衛,萊斯特城少了一個邊鋒。
十人對十人。
但王權球場的氣氛已經徹底變了。
雙方的拼搶如同一場橄欖球……
張揚站在球員通道的入口處,沒有走進更衣室。
他站在那裡,靠在牆上,雙臂抱胸,看著通道盡頭那片綠茵場。
【叮!】
【直接紅牌:惡霸值+50!】
【首次英超紅牌達成成就:+100!】
【衝突終結者(在一場比賽中主導並終結一次大規模衝突):+80!】
【當前惡霸值:380+230=610!】
那個數字在藍色的光幕上跳動了一下,然後穩定下來。
六百一十點惡霸值,六片技能碎片。
張揚盯著那行數字看了一會兒,然後關掉了面板。
通道里的燈光昏黃而壓抑,兩排壁燈沿著牆壁間隔排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錯的光影。
張揚靠在牆上,目光還落在球場上,然後他聽到了腳步聲。
不是從球場方向傳來的,而是從更深的通道里,從客隊更衣室的方向傳來的。
腳步聲很重,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充滿火藥味的力道,鞋釘敲擊水泥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小子。」
孔帕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沙啞,帶著一種被壓到極致之後依然沒能消化的憤怒。
那種憤怒在草皮上被裁判和紅牌暫時壓制了,但在通道里,在沒有攝像頭、沒有裁判、沒有隊友的通道里,它又翻湧了上來,「你覺得自己很厲害?」
張揚偏過頭,側臉看向身後。
孔帕尼站在通道中央,背對著客隊更衣室的方向,身上的天藍色球衣已經脫了一半,領口鬆開,露出底下灰色的緊身內襯。
「你一拳把我打跪了,然後被紅牌罰下去,你覺得你贏了?」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覺得在全世界面前,你贏了?」
張揚沒有動。
他看著孔帕尼一步步走近,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孔帕尼走到他面前停下。
兩個人的距離不到一臂,比剛才在球場上更近。
「你他媽以為你是什麼東西?」
孔帕尼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個十八歲的亞洲小孩,在英超踢了幾場球,就覺得自己可以打人了?」
張揚終於動了。
他從牆上直起身來,動作很慢,很從容。
他的身高比孔帕尼矮了半頭,但他直起身的時候,那種漫不經心的、懶散的姿態消失了。
「說這麼多有什麼意思?」
「你想找回面子?」
「在通道里打一架?」
張揚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問今天晚飯吃什麼,「在攝像頭拍不到的地方,在裁判看不到的地方,在沒有人能拉架的地方,來一場男人之間的較量?」
孔帕尼的呼吸陡然加重了。
那幾句話像是一根火柴扔進了汽油桶里,把比利時人胸腔里積壓的所有憤怒、恥辱、不甘全部點燃了。
他的臉再次漲得通紅,脖頸上的血管一根根暴起,像是隨時要從皮膚下面炸開。
「你他媽找死。」
孔帕尼沒有再做任何多餘的動作,他的右拳直接揮了出來,帶著全部身體的力量,朝著張揚的臉砸了過去。
那一拳力道很足,帶著風聲,拳面朝著張揚的下巴掄了過去。
如果打實了,下巴至少會脫臼。
但張揚在那一拳出手之前就已經看清了孔帕尼的發力軌跡。
他的上身向後仰了不到一個手掌的幅度。
不多不少,剛好讓孔帕尼的拳頭從他的鼻尖前面擦過去,拳風颳得他的頭髮微微晃動,但連一根汗毛都沒有碰到。
然後張揚反擊了。
他的動作快得像一道影子。
在孔帕尼的拳頭從他臉側擦過的同一瞬間,他的重心已經壓了下來,左腿踩實地面,腰腹核心像一根被壓到極限的彈簧驟然彈開,右拳從腰部的位置直線向前推出。
就是一記最標準、最簡潔、最直接的直拳。
拳面砸在孔帕尼的下巴左側。
「砰!」
沉悶的聲響在空曠的通道里炸開,帶著一種骨頭和拳面撞擊之後特有的悶響。
孔帕尼的頭向右側猛甩了一下,整個人像是被一輛看不見的車從側面撞了一下,上半身失去平衡,腳步向右側踉蹌了半步。
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間出現了一剎那的失焦,瞳孔像是被什麼東西打散了又重新聚攏。
職業運動員的身體素質確實比普通人高出太多。
普通人挨了這一拳,至少會直接倒地,下巴脫臼都有可能。
但孔帕尼只是踉蹌了半步,然後他穩住了重心。
他的左腳下意識地踩實了地面,試圖穩住身體,同時右臂再次抬起來,想要進行第二次攻擊。
但張揚沒有給他第二次攻擊的機會。
在孔帕尼的腦袋甩出去還沒完全回正的瞬間,張揚已經壓了上來。
他的左腳向前邁出一步,踩進了孔帕尼的防守區域,身體重心壓得更低,右拳收回腰部,然後再次推出。
第二拳!
還是直拳!
但這一次的角度向上偏了半寸,拳面精準地砸在孔帕尼的鼻樑和眉骨之間那一片區域。
力道比第一拳更大,因為張揚的身體已經徹底壓了上來,核心力量全部灌注在這一拳里。
孔帕尼的頭再次向後仰了一下,這一次他的身體徹底失去了平衡。
他的雙腳開始發軟,膝蓋不受控制地彎曲,整個人像是站在一片正在搖晃的甲板上,竭力想穩住重心但沒有成功。
張揚的第三拳緊跟著來了。
這一次不是直拳。
他的右手收回之後,拳頭翻轉為橫向,拳面朝著孔帕尼的下顎砸去!
「砰!」
聲音比前兩拳清脆得多。
孔帕尼的頭部向左側猛地偏了過去,然後他的身體終於徹底失去了所有支撐。
他的膝蓋跪在了地面上,然後上半身跟著倒了下去,整個人側躺在通道的灰色瓷磚上,雙眼緊閉,呼吸急促但微弱,四肢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樣攤開在地面上。
他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
張揚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然後彎下腰,伸出手指探了一下孔帕尼的頸側,脈搏有力,呼吸平穩,只是失去了意識。
「挺抗揍……」
張揚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躺在地上的孔帕尼。
「你踢球很強。」
「但打架這件事,你連入門都不算。」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後繼續說了下去,「所以你躺下了。」
張揚轉過身,朝著更衣室的方向走了兩步,然後停下來,偏過頭,聲音中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冷淡:「醒來之後去照照鏡子。」
「鼻子沒歪,說明我沒用力。」
「下次想打架的時候,先想想今天。」
「然後……別來惹我。」
他繼續向前走。
他推開了更衣室的門,暖黃色的燈光從門縫裡透出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帶。
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一聲很輕的「咔嗒」。
然後一切歸於沉寂。
通道里只剩下孔帕尼一個人躺在冰涼的灰色瓷磚上,呼吸緩慢地起伏,額頭上有一片淺紅色的印記正在慢慢浮現。
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然後他又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