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曼城的球員們炸了。
「操!!」
亞亞·圖雷第一個衝上來,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公牛一樣撞了過來。
象牙海岸人的速度比上半場任何時候都快,寬厚的肩膀直接撞向張揚的胸口,力道大得像是一輛小型卡車,同時他的右手已經伸了出來,一把抓向張揚的球衣前襟:「你他媽敢打人?!」
哲科也衝過來了,一米九三的身體從張揚身後壓下來,這一次他沒有用手推,他直接用了整個身體的力量,像一堵牆一樣撞在張揚的後背上,想把張揚撞翻在地:「你他媽瘋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納斯里的聲音尖銳得像刀片刮過玻璃:「裁判!裁判!他打人!他直接打人了!!」
米爾納也沖了過來,但他的動作和其他人不一樣。
他沒有衝上去推搡張揚,他先彎下腰去查看孔帕尼的情況。
比利時人還跪在地上,雙手捂著腹部,額頭抵著草皮,肩膀還在劇烈地發抖。
「文森特!文森特!」
米爾納一隻手按在孔帕尼的肩膀上,另一隻手想把他扶起來,但孔帕尼的身體在發抖,根本撐不住,「你怎麼樣?能站起來嗎?」
孔帕尼沒有說話。
他的嘴裡只能發出一種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粗重呼吸聲。
但曼城的球員們已經沒有人在看孔帕尼了。
他們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個站著的37號身上。
亞亞·圖雷已經衝到了張揚面前,象牙海岸人的臉貼在張揚的臉前面不到十厘米的位置,鼻子幾乎要撞上張揚的額頭:「你他媽知道你在幹什麼嗎?你這是犯罪!」
「他先動手的。」
張揚沒有退。
他被亞亞·圖雷和哲科夾在中間。
前面是象牙海岸人鐵塔一樣的身體,後面是波赫人一米九三的壓迫,但他的聲音依然很穩:「他扇我的時候,你們看到了?」
「他扇你?!」
亞亞·圖雷的聲音高了八度,「你把他打成這樣,你跟我說他扇你?!」
「他扇了。」
張揚偏了一下頭,把左側臉頰側過去,「沒扇到。但他動手了。」
「你他媽!」
亞亞·圖雷的右手抬起來了。
不是扇,是攥成了拳頭,攥得指節咯咯作響,拳頭朝著張揚的臉揮了過來。
但他沒有打到。
因為德林克沃特從側面撞了上來。
他的整個身體像一顆炮彈一樣撞在亞亞·圖雷的側面肩膀上,把象牙海岸人撞得向側方踉蹌了兩步。
然後德林克沃特沒有停,他直接站在了張揚和亞亞·圖雷之間,用自己的身體隔開了兩個人。
「你他媽動他一下試試!」
德林克沃特的聲音嘶啞而瘋狂,臉上完全沒有任何平時那種冷靜的影子。他的手指著亞亞·圖雷的鼻子,「你動他一下,我跟你拼命!」
瓦爾迪也從另一側沖了上來。
他沒有喊,沒有罵,他只是直接衝到哲科面前,用肩膀扛開波赫人壓向張揚的手臂,然後站在了張揚的另一側,和德林克沃特一左一右,把張揚夾在中間。
「退後!」
瓦爾迪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無比堅定,「全都給我退後!」
曼城的球員們沒有退。
他們反而圍得更緊了。
薩巴萊塔、費爾南迪尼奧、約維蒂奇三個人從不同方向圍了上來。
七個人,七道天藍色的身影,像一堵移動的城牆,把張揚、德林克沃特和瓦爾迪三個人圍在中間。
「你們想幹什麼?!」
摩根從後場沖了過來,他跑得比整個下半場任何時候都快,隊長袖標歪了,他沒有扶正。
他擠進人群,用身體擋在最前面,對著曼城的球員吼:「你們七個圍三個?想打架是吧?來!」
辛普森、馬赫雷斯、詹姆斯、烏略亞……
萊斯特城的球員們一個接一個地沖了過來。
二十多個人擠在一起,推搡、拉扯、互相指著鼻子罵。
「他打人了!他直接一拳打在文森特的肚子上!你們瞎了嗎?!」
「他先扇的!我們全看到了!他先伸手扇我們球員的臉!」
「那叫扇嗎?!他根本沒碰到!你們的人一拳把他打跪在地上!」
「活該!誰讓他先踩人的腳踝!」
「你們他媽的……」
「嗶!嗶!嗶!」
裁判的哨聲瘋狂地響著。
主裁判衝進人群的時候,他的哨子含在嘴裡,連續吹了七八聲短促刺耳的哨音,但沒有人退。
他又吹了十幾聲,喉嚨都喊啞了,聲音在混亂中幾乎聽不見:「退後!全部退後!!」
然後他掏出了紅牌。
不是對著某個人,是把紅牌舉在了頭頂,舉得高高的,讓所有人都能看到那張鮮紅色的卡片在空中晃動。
「誰再動一下,我直接罰下!」
主裁判的聲音終於穿透了所有人的爭吵,「我說的不是警告!是直接紅牌!你們想踢完剩下的比賽嗎?!」
人群終於開始散了。
亞亞·圖雷是最後一個退的。
他站在德林克沃特面前,兩個人的胸口還頂著對方的胸口,誰都沒有後退。
但主裁判站在他旁邊,紅牌還在他手裡舉著。
「退後!」
主裁判對著亞亞·圖雷說,聲音不容置疑,「退後!」
亞亞·圖雷的嘴唇動了一下,然後他退了半步。
德林克沃特也跟著退了半步。
人群散開之後,張揚站在最中間。
他沒有動,沒有被推倒,甚至沒有後退過一步。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跪在不遠處的孔帕尼。
比利時人還跪在地上,米爾納蹲在他旁邊,正在跟他說什麼。
孔帕尼的呼吸終於平復了一些,但他的右手還捂著腹部,臉上的冷汗在燈光下反著光。
他抬起頭的時候,剛好迎上張揚的目光。
兩個人隔著幾步的距離對視了一瞬。
孔帕尼的嘴角抽了一下。
然後他移開了目光。
主裁判站在人群中央,手裡的紅牌已經放了下來。
但他沒有立刻走開,而是站在原地,左手按著耳麥,嘴唇在動,語速飛快,聲音壓低到只有他自己和耳麥另一端的邊裁能聽見。
他時不時地點頭,眼睛掃過張揚,又掃過孔帕尼,眉毛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
對面的邊裁顯然在給他還原剛才混亂中的每一個細節。
誰先推的、誰先動手的、誰先揮拳的、誰被打中了。
場上安靜得可怕。
雙方球員都站在原地,沒有人再推搡,沒有人再爭吵,所有人都在看著主裁判的臉,等著他的最終決定。
主裁判的手指離開了耳麥。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轉過身,走到張揚面前。
手裡的紅牌舉了起來!
不是那張在空中晃動的、用來威懾的假動作,是真正的、朝著張揚的臉舉起的、在燈光下鮮紅得刺眼的那張牌。
「紅牌。」
主裁判的聲音不大,但在那片死寂之中,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釘子釘進木板,「你推人、打人,參與衝突,直接紅牌。」
張揚看著他,沒有說話。
然後主裁判轉過身,走到孔帕尼面前。
孔帕尼已經站起來了。
他看著裁判手裡的紅牌,嘴唇動了一下。
「文森特·孔帕尼。」
主裁判的聲音依然冷漠,沒有任何偏袒的餘地,「先動手扇臉,引起衝突升級。紅牌。」
紅牌舉起來。
孔帕尼的臉上混合了恥辱和無奈的表情。
他踢了十年英超,拿過無數張牌,但被一個十八歲的小孩一拳打跪在地上,然後還被紅牌罰下。
這種事情在英超歷史上都沒怎麼發生過。
他沒有爭辯,只是轉過身,摘下隊長袖標,遞給走過來接任的米爾納。
然後他低下頭,朝著球員通道走去。
走了兩步,他停了下來。
他沒有回頭,但聲音傳了過來,不大,剛好能讓身後的張揚聽到:「小子……你那一拳,我記住了。」
「下次別踩我腳踝。」
張揚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了:「否則我讓你住院。」
孔帕尼的肩膀微微頓了一下,然後他繼續向前走,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球員通道的暗處。
曼城的球迷區安靜了。
萊斯特城的球迷區也安靜了。
不知道是誰先在客隊看台上喊了一聲,然後更多人跟著喊了起來,聲音從零星的幾句「紅牌!紅牌!」變成了鋪天蓋地的、帶著憤怒和不滿的噓聲。
「這不公平!!」
「他先動手的!」
「孔帕尼先動的手!為什麼兩個都是紅牌?!」
「黑哨!黑哨!!」
尤其是萊斯特城的球迷,簡直憤怒到了極點。
他們不明白判罰標準嗎?
當然知道!
這可是天天看球的忠誠球迷,當然明白規則!
但球迷是有立場的!
張揚表現很好,打入了一球,還非常努力的拼搶,這在球迷看來簡直太可愛了,這個孩子太棒了!
而自家孩子被人欺負了,進行反擊了,卻被罰下去了,這就不是球迷能夠接受的結果了。
而曼城球迷?
同樣如此,他們的隊長被揍了,結果還要紅牌罰下,他們覺得自己比竇娥都要怨,一樣不滿意!
一瞬間,雙方球迷有了共識,瘋狂地噓裁判,罵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