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菲爾德球場的新聞發布會廳里，燈光亮得有些刺眼。
奈傑爾·皮爾森坐在講台後面，面前擺著兩支麥克風，深灰色的西裝依然平整，但領口鬆開了一粒扣子。
台下的記者席坐滿了人，比賽前那場發布會來得更齊。
皮爾森先是照例點評了比賽：「利物浦是英超頂級球隊，他們在上半場展示了為什麼他們是爭冠熱門。」
「我們上半場踢得不夠好，給了他們太多空間。」
然後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台下：「下半場我們展現了不同的精神面貌，尤其是在落後三球的情況下。」
有記者舉起了手，皮爾森點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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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傑爾，張揚下半場替補登場打進兩球，其中一個是精彩的任意球。」
「你會考慮讓他首發嗎？」
皮爾森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張揚是一名非常優秀的年輕球員，他在有限的時間裡展現了自己的能力。」
「他的表現值得稱讚，但首發的問題我會在接下來的訓練中觀察。」
記者又追問了一句：「他最近三場英超替補登場都取得了進球，這樣的效率你認為可以持續嗎？」
皮爾森看了他一眼：「他的進球效率很高，這很難得。」
「但我們需要看整體的比賽貢獻，不只是進球。」
「這場比賽我們最終還是輸了，需要全隊一起提高。」
另一名記者接過了話頭：「羅傑斯賽前說，『一兩次閃光並不能說明什麼』，你覺得張揚用今晚的表現回答了嗎？」
皮爾森的表情有了一絲微妙的變化，但他的語氣依然是那種平穩的、沒有波瀾的節奏：「張揚不需要用進球來回答任何人。」
「他用訓練態度回答教練，用比賽表現回答球場。」
「至於別人怎麼說，那是別人的事。」
記者席上響起一陣筆尖划過紙張的細碎聲音。
回到萊斯特城的第二天，張揚是被手機震醒的。
不是那種零星震兩下就停的動靜，是持續不斷的、像機關槍掃射一樣的震動，從床頭柜上嗡嗡嗡地傳過來，震得木質桌面都在發顫。
他伸手摸過手機，眯著眼睛看了一眼屏幕。
未讀消息：三百七十二。
他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三百七十二。
點開，最上面是李昊發來的四十七條消息，最新一條是凌晨三點十七分發來的：「揚哥！！！你他媽火了！！！全網都在刷你！！！」
然後是艾米麗的十九條消息，最新一條是凌晨兩點五十一分：「張，你看到BBC的專題報導了嗎？」
再往下是里奧的三十幾條，湯姆的二十幾條，伍德的十幾條，德林克沃特的幾條，甚至還有幾個他存了號碼但幾乎沒聯繫過的青訓隊友。
他打開推特。
熱搜榜第一：#ZhangAnfield#
熱搜榜第三：#萊斯特城37號#
熱搜榜第七：#英超最驚艷替補#
他點開第一條，置頂的是BBC體育官方帳號在凌晨發布的一段視頻，配文只有一句話：「十八歲，安菲爾德，梅開二度。張揚，這個名字你記住了嗎？」
視頻播放量已經超過兩百萬。
他點開評論區，第一條熱評來自一個認證帳號，ID是「傑拉德」，只有四個字：「未來巨星。」
發布時間是凌晨一點。
張揚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好幾秒，然後退出去，點開第二條熱搜。
《每日郵報》的體育版頭條截圖被轉了上萬次，標題用加粗的黑色字體寫著：「安菲爾德不相信童話，除非你叫張揚。」
配圖是他打進任意球後站在球場中央的照片，37號球衣濕透了貼在身上，汗水從下頜滴落，眼神冷冽。
評論區已經吵成了一鍋粥。
「三場英超，四個進球，替補登場，場均不到四十分鐘。這個效率，放在整個英超歷史上都是頂級的。」
「賽前誰說『一兩次閃光不能說明什麼』來著？」
「羅傑斯：我確實說過。但我沒想到他閃光了三次。」
「傑拉德主動找他換球衣，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利物浦的傳奇隊長認可他了。」
「萊斯特城撿到寶了。一百二十鎊到七千鎊，這才一個月。」
「切爾西現在應該在後悔，為什麼之前沒有加價。」
張揚關掉推特，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
然後他坐起來，拿起手機，給李昊回了一條消息：「看到了。」
李昊秒回：「你醒了？！」
張揚：「被你震醒的。」
李昊發了一個大笑的表情包，然後是一段語音。
張揚點開，李昊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帶著一種壓不住的亢奮：「揚哥！你知不知道現在有多少媒體在找你？！」
「BBC、天空體育、每日郵報、泰晤士報、衛報，還有幾家西班牙的和義大利的！」
「他們全都在問我能不能約你的專訪！」
「還有贊助商！今早我手機快被打爆了！」
「有三家運動品牌、兩家飲料公司、一家汽車品牌，全都在問你的商務合作意向！」
「你現在不是小火了！你是大火了！整個英格蘭都在討論你！」
張揚聽完語音，打了兩個字：「不急。」
李昊秒回：「我知道不急！但你先看看這個！」
他發來一個連結。
張揚點開，是BBC體育剛剛發布的專題頁面，標題是：「張揚：從一百二十鎊到七千鎊，他只用了三場英超。」
頁面很長，配了他在安菲爾德那腳任意球的多角度慢放動圖，還有一段對他的技術分析，由BBC特邀嘉賓、前英格蘭國腳阿蘭·希勒撰寫。
希勒的文字很克制，但結論寫得很直接：「我在英超踢了十幾年，見過很多年輕球員的崛起。」
「但像張揚這樣，在三場替補登場的比賽中打進四球、且每一個進球都展現出不同技術特點的十八歲球員，我沒見過。」
「三場比賽，四種進球方式。」
「這不是運氣，這是能力。」
張揚看完那段文字，沉默了幾秒，然後把手機揣進口袋，起床洗漱。
上午九點，他開車前往訓練基地。
路虎駛入停車場的時候，他發現停車場的車比平時多了不少。
幾輛他不認識的轎車停在訪客車位上，其中一輛白色的轉播車上印著天空體育的logo。
他熄火，推開車門，剛走到行政樓門口，就被幾個蹲守在門口的記者堵住了。
閃光燈噼里啪啦地亮起來，三四個話筒同時伸到他面前。
「張揚！昨天你在安菲爾德的梅開二度，被認為是本賽季英超最驚艷的個人表現之一，你怎麼評價自己的發揮？」
「傑拉德賽後主動找你交換球衣，他說了什麼？」
「有傳聞說阿森納和切爾西都在冬窗密切關注你，你會考慮轉會嗎？」
張揚停下腳步，看了他們一眼，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話：「我現在只想訓練。」
然後他繞過記者，推開行政樓的玻璃門，走了進去。
身後，記者們還在喊他的名字，但他沒有回頭。
走進更衣室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大半的人。
德林克沃特坐在他的柜子前面，正在往腳上纏繃帶，看到張揚進來，手上的動作沒停，但嘴角已經翹了起來。
「來了？」
「嗯。」
「昨晚沒睡好吧？」
「還行。」
德林克沃特笑了一聲，沒有再追問。
摩根從浴室里走出來，頭髮還在滴水，毛巾搭在肩膀上。他路過張揚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偏過頭看著他。
「昨晚那個任意球，練了多久？」
「沒多久。」
摩根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但走開的時候，張揚聽到他說了一句：「練得不錯。」
瓦爾迪坐在角落裡，正在繫鞋帶。
他沒有抬頭，但聲音從劉海後面傳出來：「你今天上推特了嗎？」
「上了。」
「那你應該看到了。」
「看到了。」
瓦爾迪系好鞋帶，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看了張揚一眼：「感覺怎麼樣？」
張揚想了想，說了兩個字：「還行。」
瓦爾迪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有再追問。
訓練開始前，皮爾森把張揚叫到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只有他們兩個人，皮爾森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放著一杯咖啡。
他沒有讓張揚坐下，張揚也沒有坐，兩個人就這麼隔著辦公桌站著。
皮爾森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昨晚的比賽，你踢得很好。」
「謝謝教練。」
「但你要記住一件事。」
皮爾森的聲音依然平穩，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分量，「一場比賽的表現，不代表整個賽季。」
「一個賽季的表現，不代表整個職業生涯。」
「你現在被媒體捧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就越疼。」
「明白。」
張揚說。
皮爾森看了他幾秒，然後點了點頭：「行了，去訓練。」
張揚轉身走到門口，手已經搭在門把手上了。
「張揚。」
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昨天那個任意球，」
皮爾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確實很漂亮。」
張揚嘴角微微上揚，推開門，走了出去。
當天下午，萊斯特城官方社交媒體帳號發布了一條簡短的視頻。
視頻里，張揚坐在訓練基地的草坪上，穿著訓練服，正在繫鞋帶。
陽光從側面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他抬起頭，對著鏡頭說了一句話：「感謝大家的關注。我會繼續努力。」
視頻時長只有十一秒，沒有配樂，沒有特效，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
但發布後不到一小時，播放量就突破了五十萬。
評論區里，萊斯特城球迷的留言占據了大多數：
「給他首發！給他首發！給他首發！」
「七千周薪？他現在值七萬。」
「我從他第一場聯賽杯就開始看了，那時候他連球都停不穩。現在他在安菲爾德梅開二度。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他還會繼續進步。」
「傑拉德都認可他了，你們還有什麼好懷疑的？」
而在倫敦，切爾西訓練基地的行政樓里，馬丁·格洛弗正在打電話。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昨晚的比賽你看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看了。」
「你覺得怎麼樣？」
「我覺得，我們冬窗必須把他帶走。」
格洛弗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我也是這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