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爾森依然面無表情：「來安菲爾德當然是要拿分的。」
台下有人笑了一聲，不是嘲笑，是一種「這話說得真硬」的那種笑。
第三個問題來自一個穿著灰色大衣的男記者，他站起來的時候沒有舉錄音筆，雙手插在口袋裡，聲音不緊不慢：「奈傑爾，張揚明天會首發嗎？」
會議室里的空氣微微變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皮爾森臉上，他坐在那裡，雙手放在桌面上，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張揚？」
「他很好。」
記者們等著他說完，但他已經停下了。
就這樣？
就這一句？
「他很好」？
這算回答？
《每日郵報》的記者忍不住追問了一句：「也就是說，他還是替補？」
皮爾森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情緒，但那個記者本能地感覺到自己不該再追問了。
「明天你們自己看。」
他說完，站起來，轉身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關上，記者們面面相覷了幾秒，然後低頭開始敲鍵盤。
另一邊，利物浦賽前新聞發布會的氣氛截然不同。
安菲爾德的媒體室里坐滿了人，羅傑斯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靠在椅背上，臉上掛著一種從容的微笑，那是強隊主教練面對弱旅時特有的鬆弛感。
他的聲音平穩，帶著北愛爾蘭口音，每一個字都透著底氣，那是主場四連勝之後養出來的底氣。
「萊斯特城？」
「一支很有特點的球隊，他們的反擊速度很快，前鋒很有衝擊力。」
「但我們會按照自己的方式踢球，專注自己的節奏。」
記者問起斯圖里奇的狀態，羅傑斯點了點頭：「丹尼爾訓練狀態很好，明天會首發。」
記者又問起傑拉德的位置，羅傑斯依然從容：「史蒂文是我們的核心，他會出現在最合適的位置上。」
發布會進行得很順利，直到最後一個問題。
一個坐在後排的年輕記者舉了舉手，得到允許後站起來，聲音帶著一點試探：「布倫丹，你有沒有關注萊斯特城那個叫張揚的年輕球員？」
「他最近兩場英超替補上場都取得了進球，表現很搶眼。」
會議室里的氣氛微微變了一下。
羅傑斯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他停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開口：「我注意到了，一個很有衝擊力的年輕球員。」
「但英超這樣的球員很多，一兩次閃光並不能說明什麼。」
他頓了一下，笑了笑：「安菲爾德會是另一種考驗，不管他上不上場。」
記者們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句話：「安菲爾德是另一種考驗。」
利物浦的賽前訓練在科克比基地進行，封閉式的，不對外開放。
但訓練結束後的混合採訪區里，利物浦的球員們被記者堵住了。
庫蒂尼奧穿著訓練服走過通道的時候，被幾個巴西記者攔了下來，問他怎麼看明天的比賽，他先用葡萄牙語回了幾個詞，然後換成英語說了一句：「萊斯特城不好踢，但我相信我們的主場氛圍會給他們的年輕球員帶來壓力。」
記者追問：「你是指張揚？」
庫蒂尼奧點點頭：「所有年輕球員都是這樣，在安菲爾德踢球是不一樣的體驗。」
亨德森被問起同樣的問題時，他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張揚？」
「我聽說他最近勢頭不錯。」
「但安菲爾德有自己的節奏，不是嗎？」
「年輕人需要時間去適應。」
他的話很客氣，但那種客氣裡帶著一種老球員對陣年輕球員時特有的從容。
比賽日的利物浦，紅色浪潮席捲了整座默西塞德郡。
安菲爾德球場燈火通明，可容納五萬四千名觀眾的看台座無虛席，嘹亮的《You'll Never Walk Alone》歌聲響徹夜空，震得球場上空的空氣都在震顫。
紅色旗幟層層疊疊揮舞，主場球迷的狂熱氣場，構築起一道無形的壓迫屏障，讓遠道而來的萊斯特城球迷聲勢寥寥。
賽前一小時，雙方首發大名單正式通過現場大屏、轉播鏡頭與各大體育媒體同步公布，瞬間引爆了全場與網絡輿論。
率先出爐的是主隊利物浦的首發陣容，4-3-3強攻陣型盡顯豪門底氣。
門將位置上是狀態穩定的米尼奧萊，後防線由洛夫倫、斯科特爾坐鎮中路，左右邊後衛分別是詹森與莫雷諾，攻防均衡、經驗老道。
中場核心構架完整，隊長傑拉德居中調度，亨德森與庫蒂尼奧分居兩翼，掌控中場節奏，攻守轉換行雲流水。
前場三叉戟極具衝擊力，斯圖里奇如期首發領銜鋒線，搭配斯特林與蘇亞雷斯，這套火力全開的進攻組合，是利物浦主場四連勝的絕對班底，攻防體系完備，毫無破綻。
現場解說員聲調高昂，滿是自信：「羅傑斯派出了他目前最頂尖的首發陣容！」
「全主力出戰，利物浦今夜志在三分，沒有絲毫保留！」
緊隨其後，萊斯特城的首發名單同步公示。
當屏幕上的十一名球員名字逐一浮現，全場球迷與演播室、媒體席瞬間響起一陣細碎的譁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定在名單最末的替補序列。
張揚，赫然在列。
沒有首發。
賽前皮爾森那句模稜兩可的「明天你們自己看」，終究給出了最直白的答案。
媒體席上，數十名記者飛快敲擊鍵盤，鏡頭齊刷刷對準客隊替補席的方向。
轉播鏡頭也適時給到替補席，鏡頭裡的張揚身著藍色替補訓練服，身姿挺拔地坐著，神情平靜無波，看不出絲毫失落與急躁，只是目光沉靜地注視著場內的草皮，安靜得像是在等待屬於自己的時刻。
賽前的輿論風口，幾乎全數聚焦在這位橫空出世的華裔新星身上。
各大體育媒體的賽前前瞻版面，畫風截然不同，卻又不約而同地圍繞張揚展開討論。
《利物浦回聲報》作為本地官媒，語氣強勢且篤定：《安菲爾德的試煉：新星黑馬終將被豪門節奏馴服》。
文中直言，張揚的替補登場破門固然亮眼，但低強度的比賽樣本不足以證明實力，利物浦的高壓逼搶、高速攻防轉換，是草根新星從未接觸過的頂級強度，今夜安菲爾德將徹底檢驗這位年輕人的真實成色。
《每日郵報》則主打懸念流量，標題極具話題性：《連續兩輪替補破門！萊斯特城秘密武器，今夜能否顛覆安菲爾德？》。
文章盤點了張揚此前兩輪英超的驚艷表現，替補登場短時間內高效斬獲進球，終結能力遠超同齡新人，直言皮爾森雪藏新星必有後手，這名年輕前鋒或許是萊斯特城客場搶分的唯一變數。
就連中立媒體BBC體育也專門開闢專欄分析：英超本賽季最大驚喜，當屬華裔小將張揚的極速崛起。
無頂級青訓背書、無超高轉會身價，卻能在英超賽場連場破門，其門前嗅覺、終結天賦堪稱頂級。
但專欄也客觀指出，年輕球員最大的短板就是穩定性，且極易被大賽氛圍影響，安菲爾德的魔鬼主場、利物浦的頂級壓迫，大概率會終結這位新星的連勝高光。
社交平台上，球迷爭論早已白熱化。
利物浦球迷普遍心態鬆弛，調侃「讓年輕人見見世面」，認為一兩次替補閃光只是曇花一現，在完整的豪門攻防體系面前，根本掀不起風浪。
而中立球迷與萊斯特城球迷則滿心期待，盼著張揚能夠再度創造奇蹟，在安菲爾德一戰成名，打臉所有輕視他的聲音。
媒體席上，不少記者依舊在低聲討論著賽前發布會的細節。
羅傑斯那句「英超這樣的球員很多，一兩次閃光並不能說明什麼」，被反覆拿來解讀，搭配庫蒂尼奧、亨德森的發言，豪門對陣升班馬、老將歷練新星的對決氛圍，被烘托得淋漓盡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