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的空氣凝固了大約三秒鐘。
惠蘭說「重新談」的時候，語氣很平，但那種平底下壓著一種「我不想再拖了」的東西。
拉德金靠在椅背上，嘴唇抿成一條線，沒有立刻接話，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停了，又敲了兩下。
皮爾森依舊面無表情，但他的手從胸前放了下來，擱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了半寸，像是在等下文。
惠蘭掃了一眼兩個人臉上的表情，然後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她對著聽筒說了一句話：「幫我聯繫新銳體育經紀公司的李昊先生，問問他今天下午有沒有時間，來俱樂部一趟。」
她掛斷電話，把聽筒放回去，轉向拉德金：「你上次跟他談的時候，他坐在你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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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你坐在我旁邊，我們一起談。」
拉德金皺了一下眉頭，但沒反駁。
當天下午兩點，李昊那輛紅色法拉利再次停在行政樓門口。
這次他沒有提前二十分鐘到，也沒有對著後視鏡整理領帶。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休閒西裝，白襯衫領口解開一粒扣子，手裡夾著一個黑色的文件夾，推開車門的時候甚至沒有熄火。
前台的女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他朝她點了下頭，沒停步，直接走向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他掏出手機，給張揚發了一條消息：「我進去了。」
張揚秒回：「談。」
會議室的門沒關嚴，留了一道縫。
李昊推門進去的時候，惠蘭坐在主位，拉德金坐在她左手邊，皮爾森坐在靠窗的角落裡，面前放著一杯水。
四個人沒有寒暄，惠蘭甚至沒有站起來，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對面的椅子：「李先生，請坐。」
李昊坐下，把黑色文件夾放在桌面上，沒有打開。
他掃了一眼三個人臉上的表情，心裡已經有了底。
惠蘭開口了，沒有繞彎子：「切爾西報五百萬的事，你知道了。」
李昊點頭。
惠蘭繼續說：「我們不會賣他。」
李昊依然點頭。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
拉德金插話進來，語氣比上次見面時客氣了不少，但依然帶著一種職業性的試探：「李先生，上次我們談的五千周薪，你發簡訊說不夠。」
「那你說，多少夠？」
李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拉德金臉上，又移向惠蘭，最後停在皮爾森身上。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八千。」
拉德金的眉毛跳了一下。
惠蘭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皮爾森端起面前那杯涼透的水，喝了一口，放下，什麼都沒有說。
「八千？」
拉德金坐直了身體，聲音比剛才高了一點：「李先生，你知不知道英超一線隊替補前鋒拿多少？」
「知道。」
李昊沒有被他帶節奏，語速依然不緊不慢：「但我的球員不是替補。」
「他在英超替補登場兩場，兩場進球，兩場全場最佳。」
「這個效率，放在英超歷史上都是罕見的。」
「拉德金先生，您如果覺得八千高，可以告訴我為什麼高。」
「是因為他的表現配不上？」
「還是因為萊斯特城給不起？」
拉德金被噎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惠蘭接過話頭，聲音比拉德金平得多：「李先生，八千確實超出了我們目前的薪資結構預算。」
「但你說得對，他的表現值更多。」
「我們願意在五千的基礎上往上加一些，但八千這個數字，對我們來說有難度。」
李昊看著她，沒有讓步：「惠蘭女士，我知道俱樂部在薪資結構上有考量，但市場不是以俱樂部的薪資結構來定價的。」
「切爾西，埃弗頓、紐卡斯爾、西漢姆聯的報價，都是實打實的，不是我去編的。」
「如果萊斯特城給不了八千，有人能給。」
惠蘭的手指開始敲擊桌面。
節奏不快不慢。
「七千。」
她看了拉德金一眼，又看了皮爾森一眼，然後說：「周薪七千，五年，簽字費十萬，進球獎金兩千，出場獎金一千。」
「這是我能給出的最後條件。」
「不會再往上加了。」
李昊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惠蘭的眼睛，沉默了幾秒。
「七千可以。」
然後他開口了：「但我加一個條件。」
惠蘭的眉毛動了一下，手指停在了桌面上：「什麼條件。」
「五年太長。」
李昊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擱在文件夾上，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商量的篤定：「我的球員只簽四年。」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拉德金皺起眉頭，正要開口，李昊已經繼續說了下去：「四年合同，每年薪資遞增百分之二十。」
「簽字費十萬不變，進球獎金兩千，出場獎金一千。」
拉德金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李先生，五年合同是英超青訓球員的標準框架。」
「四年不是不能簽，但你知道這對俱樂部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三年後我們就要面臨續約談判，到時候他如果踢出來了，身價翻幾倍，我們連主動權都沒有。」
李昊看著他，語速依然不緊不慢：「拉德金先生，您說的『主動權』，是指用一份五年合同把球員鎖住、讓他即使表現再好也只能拿當初談好的工資？」
他頓了頓，「我的球員十八歲。」
「四年後他二十二歲，正好是職業生涯黃金期的起點。」
「如果他到時候踢出來了，俱樂部給他一份配得上他表現的合同，他自然會留。」
「如果俱樂部給不了，那他走也是應該的。」
「您覺得，一個二十二歲、已經在英超證明過自己的前鋒，會願意繼續拿著十八歲時談的工資嗎？」
拉德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四年合同，每年遞增百分之二十。」
惠蘭看了拉德金一眼，又看了皮爾森一眼，最後目光落在李昊臉上：「意味著第四年的周薪是一萬四千四百九十六鎊。」
「這個數字，放在英超一線隊也不算低了。」
「對，不算低。」
李昊接過話頭，「但前提是，他值這個價。」
「惠蘭女士，對俱樂部來說，對球員來說，表現好了就拿到匹配的報酬，很公平。」
惠蘭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幾秒，然後轉頭看向角落裡的皮爾森：「奈傑爾，你怎麼看。」
皮爾森一直沒說話。
他坐在那裡，雙手重新抱在胸前，面無表情，像一尊雕塑。
聽到惠蘭點名，他動了一下，目光從窗外的訓練場收回來，落在李昊身上。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帶著一種老派的沉穩：「四年合同，每年遞增百分之二十。」
他重複了一遍李昊的條件，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說：「可以。」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看了他一眼。
拉德金的表情有些微妙，他沒料到皮爾森會這麼幹脆地表態。
惠蘭也看了皮爾森幾秒，然後轉回來，對著李昊說：「四年合同，每年遞增百分之二十。」
「簽字費十萬，進球獎金兩千，出場獎金一千。」
她頓了一下，「成交。」
李昊站起來，伸出手。
惠蘭也站起來，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