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又安靜了。
惠蘭看向皮爾森。
「奈傑爾,你覺得他的經紀人會要多少?」
皮爾森沉默了兩秒。
「我不知道。」
他說,「但我認識張揚。」
「他不會主動提價。」
「為什麼?」
「因為他是那種『你給多少就是多少』的人。」
皮爾森的聲音很平靜,「他不是貪錢的人。」
「但他不是傻子。」
「如果你給他一份侮辱性的合同,他不會簽。」
「他會走。」
會議室里沒有人說話。
惠蘭的手指停止了敲擊桌面。
「所以你的建議是?」
「主動找他談。」
皮爾森說,「給他一份體面的合同。」
「讓他知道,我們重視他。」
「然後等著他簽。」
拉德金皺起眉頭。
「如果他不簽呢?」
「那就說明他不想留。」
皮爾森說,「那你給再多錢也沒用。」
會議室里又安靜了。
惠蘭看了看皮爾森,又看了看拉德金。
「喬恩,你覺得呢?」
拉德金沉默了幾秒。
「主動找他談,我同意。」
「但誰去談?」
「當然是……」
拉德金說到一半,停住了。
他本來想說「當然是你」,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蘇珊·惠蘭是執行長,她不直接參與球員合同談判。
拉德金是足球總監,球員合同談判是他的職責範圍。
但張揚的情況特殊。
他不是普通球員,他是被至少四家英超俱樂部盯上的球員。
拉德金去談,萬一談崩了,就沒有迴旋餘地了。
「讓奈傑爾去談?」
拉德金試探性地看向皮爾森。
皮爾森搖了搖頭。
「我不談合同。」
「我只管訓練和比賽。」
「合同的事,不是我的職責。」
「那誰去談?」
拉德金皺起眉頭。
「讓羅恩去?」
所有人看向羅恩·貝克。
羅恩的臉色白了一下。
「我……我可以去。」
他的聲音有些發虛,「但張揚現在是一線隊球員了,我去談,會不會顯得不夠重視?」
惠蘭的手指又開始敲擊桌面了。
「咚、咚、咚。」
節奏不快不慢,像某種倒計時。
「讓奈傑爾先找他談。」
惠蘭說,「不是談合同,是談態度。」
「讓他知道,俱樂部重視他,想留他。」
「合同的具體數字,讓他的經紀人來跟喬恩談。」
「這樣既顯得重視,又把談判的主動權握在我們手裡。」
皮爾森看了惠蘭一眼。
「你的意思是,讓我去當說客?」
「可以這麼理解。」
惠蘭說,「你是主教練,你跟他有直接的職業關係。」
「你說的話,他聽得進去。」
皮爾森沉默了幾秒。
「什麼時候?」
「今天。」
惠蘭說,「訓練結束後,你單獨找他談談。」
皮爾森點了點頭。
「行。」
他說。
下午兩點,訓練結束。
球員們陸續走向更衣室。
張揚走在最後面,手裡拿著水壺,步伐不緊不慢。
「張揚。」
身後傳來皮爾森的聲音。
張揚停下來,轉過身。
皮爾森站在場邊,雙手插在口袋裡,面無表情。
「來我辦公室一趟。」
張揚點了點頭,跟著皮爾森走向辦公樓。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走廊里,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
皮爾森的辦公室在三樓,門開著。
他走進去,在辦公桌後面坐下。
張揚走進去,在椅子上坐下。
兩個人面對面,中間隔著一張辦公桌。
桌上擺著一沓文件,一個保溫杯,一盆小綠植。
窗外是訓練場,草皮在陽光下綠得發亮。
皮爾森看著張揚,沉默了幾秒。
「你知道我為什麼找你?」
「大概知道。」
張揚說。
皮爾森的眉毛動了一下。
「大概?」
「合同的事。」
張揚說,「新聞鬧得這麼大,俱樂部不可能沒反應。」
皮爾森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你不緊張?」
「不緊張。」
「為什麼?」
「因為我沒做錯什麼。」
張揚說,「我只是踢球,進球,幫球隊贏球。」
「合同的事,不是我主動提的。」
「是媒體爆出來的。」
皮爾森沉默了幾秒。
「你說得對。」
他說,「合同的事,不是你主動提的。」
「但俱樂部需要知道你的態度。」
「什麼態度?」
「你想不想留在萊斯特城?」
皮爾森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張揚看著他。
「我想踢球。」
張揚說,「在萊斯特城,我能踢上球。」
「在其他俱樂部,不一定。」
「所以你想留?」
皮爾森追問。
「我沒說想走。」
張揚說,「但我也沒說想留。」
「我說的是,我想踢球。」
「在萊斯特城能踢,我就留。」
「在萊斯特城踢不上,我就走。」
「就這麼簡單。」
皮爾森沉默了幾秒。
「你在萊斯特城能踢上。」
他說,「我保證。」
「但你現在還不是主力。」
張揚說,「我是替補。」
「替補也能踢上。」
皮爾森說,「而且你才十八歲,職業生涯還很長。」
「不急。」
「你不急,我急。」
張揚說,「我想踢英超,每一場都踢。」
「不是替補登場十幾二十分鐘,是首發,是九十分鐘。」
皮爾森看著他。
「你覺得自己現在能踢首發?」
「能。」
張揚說,「我不是在吹牛。」
「我是在陳述事實。」
皮爾森沉默了更長時間。
他看著張揚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狂妄,沒有急躁,只有一種平靜的、篤定的自信。
那種「我知道自己能做到」的自信。
「好。」
皮爾森說,「你的態度,我明白了。」
「那合同的事,你怎麼看?」
「我不談合同。」
張揚說,「那是我經紀人的事。」
皮爾森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你跟你經紀人商量好了?」
「商量什麼?」
張揚反問。
「商量怎麼對付俱樂部。」
皮爾森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試探。
張揚看著他,沉默了一秒。
「教練,我不對付俱樂部。」
張揚說,「我只是踢球。」
「經紀人的事,你去找經紀人談。」
「他叫李昊。」
「新銳體育經紀公司。」
「你讓他跟俱樂部談。」
「談成什麼樣,我都接受。」
皮爾森看了他兩秒。
「行。」
他說,「你回去吧。」
張揚站起來,轉身走向門口。
「張揚。」
皮爾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張揚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今天說的話,我會轉告俱樂部。」
張揚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慢慢關上。
皮爾森靠在椅背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惠蘭的號碼。
「蘇珊。」
「他怎麼說?」
「他說合同的事找他經紀人。」
皮爾森說,「他不管。」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那他的態度呢?」
「他想踢球。」
皮爾森說,「在萊斯特城能踢上,他就留。」
「踢不上,他就走。」
又沉默了兩秒。
「他覺得自己能踢上嗎?」
「能。」
皮爾森說,「他說他能踢首發。」
「你覺得呢?」
「我覺得他有希望踢輪換,但想要成為首發右邊鋒,我不確定,我需要看看他未來的進步。」
皮爾森說。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