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跑進場內，踏上草皮的那一刻，看台上的噓聲像潮水一樣湧來。
不是針對他，是針對所有萊斯特城的球員。
四千人的噓聲在夜空中炸開，像一群烏鴉在頭頂盤旋。
普通人在這種場合下，早就緊張得不得了，但張揚臉上沒有任何情緒變化，他跑向自己的位置。
右邊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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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他面前的是對方的左邊後衛，一個三十多歲的老將，鬍子拉碴，球衣下擺塞進短褲里，護腿板綁得歪歪斜斜。
典型的英乙老油條，不乾淨但實用。
張揚看了他一眼。
老將也看了張揚一眼，嘴角掛著一絲不屑的笑。
十八歲，亞洲面孔，37號球衣。
老將踢了十幾年球，見過太多這種被一線隊臨時徵召的青訓小孩。
緊張、拘謹、不敢做動作。
「又是一個來湊數的。」
老將用濃重的什魯斯伯里口音對隊友說，聲音不大，但張揚聽得清清楚楚。
張揚沒有回應。
他的注意力不在老將身上，在球場上。
比賽重新開始。
萊斯特城落後一球，但場上的球員們沒有那種「必須扳平」的緊迫感。
替補陣容就是這樣，沒有主力球員的求勝欲，輸一場聯賽杯，不痛不癢。
他們在場上跑動，但不是拼搶；他們在傳球，但不是進攻。
張揚在右邊路來回跑動，舉手要球。
沒有人傳給他。
不是那種「我不想傳給你」的故意，是那種「我不信任你」的本能。
他們和張揚只合練了一天，沒見過他的跑位習慣，沒磨合過傳跑節奏。
在職業賽場上，半秒鐘的猶豫就是機會的流逝。
第八十四分鐘。
萊斯特城後場控球，中後衛把球傳給中場，中場停球，抬頭，掃了一眼前場。
張揚在右邊路跑出一個空檔。
對方左邊後衛壓上助攻還沒回來，身後有大片空檔。
張揚舉手，中場看了他一眼，然後把球傳給了左邊路的邊鋒。
張揚放下手，轉身，跑回自己的位置。
第八十六分鐘。
萊斯特城中場拿球，張揚再次跑出空檔。
這一次，中場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沒有傳。
皮球橫傳到另一邊。
張揚繼續跑。
第八十八分鐘。
對方進攻，左邊鋒拿球，張揚回追。
他從對方半場追到本方半場，追了四十米，在邊線附近用一個滑鏟將皮球捅出邊線。
對方邊鋒被他鏟得跳了起來，落地後踉蹌了兩步，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意外。
他在這個級別的比賽里沒見過這種回追。
英乙球員的體能在下半場末期已經見底了，沒有人會在這個時候從四十米外沖回來鏟球。
張揚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跑回自己的位置。
看台上傳來一陣鬨笑。
不是噓聲，是嘲笑。
「看那個37號！跟條瘋狗一樣！」
「跑那麼快有什麼用？球都摸不到！」
「回青年隊去吧！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
張揚聽到了。
他的表情依然沒有變化。
第八十九分鐘。
萊斯特城後場控球，中場拿球，轉身，被對方球員從背後推倒。
裁判沒有吹。
皮球滾向對方球員。
張揚沖了上去。
不是沖向皮球，是沖向拿球的對方球員。
他從靜止到全速只用了一步！
那種爆發力在體能耗盡的比賽末段顯得格外突兀，像一輛停在路邊的跑車突然轟油門。
對方球員剛停住球，還沒來得及抬頭，張揚已經衝到了他面前。
伸腳！
捅走！
皮球從對方球員腳下滾開！
對方球員愣了一下。
他沒有想到這個位置會有人逼搶。
這是對方半場，距離中線還有十五米，通常前鋒不會在這裡搶球。
但張揚搶了！
張揚捅走皮球之後，沒有調整，直接追。
皮球滾向中場，對方另一名球員回接，張揚從後面衝上來，身體貼上去，肩膀一扛，對方球員失去平衡，皮球再次被捅走。
裁判的哨子含在嘴裡，但沒有吹。
身體接觸在合理範圍內。
看台上的嘲笑聲更大了。
「他在幹什麼？踢球還是打橄欖球？」
「瘋子！他以為一個人能搶十一個？」
場邊，什魯斯伯里的主教練雙手叉腰，看著張揚，嘴角掛著笑。
他不擔心，一個十八歲的孩子，體能再強也不可能一個人搶贏一支球隊。
第九十分鐘。
傷停補時四分鐘。
比分還是1比0。
萊斯特城的球員們已經開始接受失敗了。
不是放棄，是那種「還有四分鐘，但我們已經踢了九十分鐘都進不了球，最後四分鐘也不太可能」的認命。
他們的跑動越來越少，傳球越來越保守，沒有人願意冒險。
張揚還在跑。
第九十一分鐘。
對方後場倒腳，中後衛拿球，邊後衛拉開接應，中場回撤接球。
標準的控球消耗時間陣型。
張揚從前場開始逼搶，先沖向中後衛，中後衛傳給邊後衛，張揚折返跑向邊後衛，邊後衛回傳給門將，張揚沖向門將，門將大腳開向前場。
一輪逼搶結束。
對方沒有被斷球，但也沒有完成向前推進。
他們用了四十秒，把球從後場轉移到前場。
四十秒，四次傳遞，一次大腳。
張揚站在原地，大口喘氣。
不是累，是腎上腺素飆升後的生理反應。
他的體能還有！
他的跑動速度沒有下降，但對方的球員已經開始慢跑了。
第九十二分鐘。
對方門將開出的皮球被萊斯特城中後衛爭到第一點，頭球頂向中場。
中場球員停球，轉身，找不到出球點。
張揚已經跑到了對方防線身後。
但球沒有傳過來。
中場球員選擇回傳。
張揚停下腳步。
他的拳頭攥緊了一下。
第九十三分鐘。
對方後場邊線球。
邊後衛擲出界外球，中後衛回撤接應，停球，抬頭。
他的視野里對方前鋒？
是張揚。
中後衛猶豫了半秒。
就是這半秒。
張揚衝上來了。
不是直線沖，是先向左移動了一步，假裝要搶他的左腳，中後衛本能地把球調整到右腳，張揚在重心移動的瞬間變向，像一條突然轉向的蛇，從右側撲了上來。
中後衛慌了。
他的右腳停球力量大了一點，皮球彈出了控制範圍。
張揚倒地。
他整個人貼著草皮滑了出去，右腳伸向皮球，鞋釘擦著草皮，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
皮球被他的腳面兜住，停在了他身體前方半米的位置。
鏟斷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