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林克沃特也走了過來,遞給他一瓶水。
「你跑動很積極,但有時候跑得太早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你要等。」
「等中場球員抬頭看你的那一刻再跑,不是提前跑。」
「知道了。」
張揚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
皮爾森站在場邊,看著張揚和德林克沃特交流的畫面,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學習能力強,能接受反饋。」
「訓練態度S級。」
第二天中午,球隊大巴從訓練基地出發。
張揚坐在大巴最後一排,靠著窗戶,看著窗外的萊斯特城緩緩後退。
他不是第一次坐球隊大巴。
青訓客場也坐大巴,但那輛大巴和這輛不一樣。
這輛大巴的座椅是真皮的,每個座位前面都有小桌板,車上有Wi-Fi,有冰箱,有電視。
青訓大巴只有座椅和安全帶,連杯架都沒有。
里奧發來一條消息:「出發了嗎?」
張揚回覆:「嗯。」
里奧:「緊張嗎?」
張揚:「不緊張。」
里奧:「騙子。」
張揚沒有回覆,把手機收起來,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他確實不緊張,但也不是完全不緊張。
那種感覺不是「害怕」,是「認真」。
客場更衣室很小。
不是那種「小到不夠用」的小,是那種「比主隊更衣室小一半」的小。
這是英格蘭足球的傳統,客隊更衣室永遠比主隊小,燈光永遠比主隊暗,淋浴間的水永遠不夠熱。
心理戰,從更衣室就開始了。
張揚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靠著牆,頭頂就是通風管,空調的聲音嗡嗡嗡的,像一群蒼蠅在開會。
他穿著37號球衣,藍色的,後背印著他的名字,ZHANG。
這是他第一次穿上印著自己名字的職業球衣。
現在張揚坐在更衣室的角落裡,看著一線隊的球員們換衣服、纏繃帶、噴止痛噴霧。
摩根站在更衣室中央,系好鞋帶,拍了拍手。
「十五分鐘,拿下。」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我是隊長」的分量。
球員們魚貫而出。
張揚走在最後面。
球場不大,看台能坐一萬人,但今天只坐了不到四千。
聯賽杯對低級別球隊,上座率就是這麼慘澹。
但四千人的噓聲,聽起來比一萬人的歡呼還刺耳。
張揚坐在替補席上,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球場。
草皮沒有王權球場好,有幾塊草皮禿了,露出了下面的黃土。
比賽開始。
萊斯特城派出的是全替補陣容。
主力球員全部輪休,首發十一人里有六個是本賽季還沒出過場的邊緣球員,三個是剛從傷病中恢復的,兩個是從U21調上來的,再加上張揚這個從U18調上來的替補。
對手是英乙球隊,排名聯賽中游,今天是主場,球迷不多,但嗓門大。
從第一分鐘開始就在喊、在唱、在罵。
他們的球員也在拼。
對他們來說,踢萊斯特城是本賽季最大的比賽,是可以在簡歷上寫一筆的成就。
他們在場上跑得比萊斯特城球員快,拼得比萊斯特城球員凶,每一次鏟球都像在踢職業生涯最後一場比賽。
萊斯特城的替補陣容踢得不好。
不是不努力,是節奏不對。
傳球慢半拍,跑位慢半拍,射門慢半拍,整個球隊像一台生鏽的機器,每一個齒輪都在轉,但就是咬合不到一起。
上半場四十五分鐘,萊斯特城控球率百分之六十,射門七次,射正兩次,零進球。
對手射門三次,射正一次,零進球。
0比0。
張揚坐在替補席上,看著這一切,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如果我在場上,那個球我會怎麼處理?
那個傳中我會怎麼搶?
那個空檔我會怎麼跑?
中場休息,更衣室。
皮爾森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刺。
「你們踢得不像職業球員。」
更衣室里沒有人說話。
有人低頭解鞋帶,有人用毛巾擦汗,有人盯著地板上的某條裂縫發呆。
「上半場,我們控球百分之六十,射門七次,零進球。」
皮爾森的聲音又拔高了一點,「他們的門將連汗都沒出。」
「你們是在踢球還是在散步?」
沒有人回答。
「下半場,我不想再看到這樣的表現。」
皮爾森說,「不管用什麼方式,把球送進他們的球門。」
球員們重新走出更衣室。
張揚跟在最後面。
下半場開始,萊斯特城的表現沒有好轉。
傳球依然慢,跑位依然慢,射門依然沒有準星。
對手越踢越有信心,他們的逼搶越來越凶,他們的反擊越來越快。
第六十七分鐘,對手進球了。
不是世界波,不是精妙配合,是一個角球。
皮球被頂到禁區外,對手中場迎球怒射,皮球穿過人群,鑽入球門右下角。
門將的視線被擋住了,等看到皮球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1比0。
主場球迷的歡呼聲像炸彈一樣炸開。
萊斯特城的球員們站在場上,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怒吼,沒有人拍手鼓勵隊友。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們自己也覺得踢得不好,但沒有辦法。
替補陣容就是這樣,默契不夠,節奏不對,心態不穩。
皮爾森站在場邊,雙手插在口袋裡,面無表情。
但張揚看到他的下巴在動。
他在咬牙!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七十分鐘,七十五分鐘,八十分鐘。
比分還是1比0。
萊斯特城的進攻依然沒有起色。
皮爾森轉過身,看向替補席。
他的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從右邊掃到左邊,掃了好幾遍。
替補席上有前鋒,有中場,有後衛,有門將,但皮爾森的目光最終停在了一個人身上。
不是因為這個人是今天訓練表現最好的,也不是因為這個人是皮爾森最信任的,而是因為這個人的眼睛裡有一團火。
那種「讓我上場,我能改變比賽」的火。
「張揚。」
「去熱身。」
張揚抬起頭。
四目相對。
「是!」
張揚站起來,脫掉外套,露出37號藍色球衣。
他沒有跑向熱身區。
沒有時間了。
他直接走到場邊,蹲下來,緊了緊鞋帶。
第四官員舉起電子牌。
37號上,換下19號。
張揚跑進場內,踏上草皮的那一刻,看台上的噓聲像潮水一樣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