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官員沒有回應。
「馬克，回去。」
他只是按著耳機，面無表情地聽了一會兒，然後對馬克說了一句話：「再繼續，我不介意請你上看台。」
馬克的嘴唇在抖。
他想罵人，但理智告訴他不能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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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教練席，一腳踢翻了旁邊的飲水桶。
藍色的水花濺了一地，草皮濕了一大片。
泰勒站在他旁邊，沒有再說話。
球場中央，裁判已經在記錄本上寫下了判罰依據。
張揚爭搶頭球時推人犯規，進球無效。
切爾西獲得後場定位球。
張揚站在前場，看著切爾西的門將把球擺在小禁區的角上。
他沒有憤怒，沒有沮喪，甚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他只是站在那裡，雙手叉腰，呼吸平穩。
里奧從球門方向跑了過來，氣喘吁吁地站在他旁邊。
「你……你不生氣？」
他喘著氣問。
「生氣有什麼用？」
張揚看了他一眼。
里奧愣了一下。
他以為張揚會暴怒，會沖向裁判，會像上一場對熱刺那樣發飆。
但張揚沒有。
「他會還的。」
里奧在心裡想。
張揚轉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路過扎卡里亞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扎卡里亞已經從地上爬起來了，正在拍打膝蓋上的草屑。
張揚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了扎卡里亞一眼。
那個眼神很平靜，但扎卡里亞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感覺到了什麼。
扎卡里亞抬起頭，迎上張揚的目光。
張揚收回目光，走開了。
比賽繼續。
比分還是2比1。
切爾西的球員在慶祝。
不是慶祝進球，是慶祝那個被吹掉的進球。
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一絲占了便宜的心虛。
哈里森拍了拍扎卡里亞的肩膀，湊到他耳邊說了句什麼。
扎卡里亞沒有回應，只是盯著張揚的背影。
第八十一分鐘。
萊斯特城後場控球。
米勒把球傳給中場，中場回傳給里奧，里奧大腳開出。
皮球飛過中線，飛過半場，落向切爾西的禁區弧頂。
張揚啟動。
扎卡里亞也啟動了。
兩個人同時沖向落點。
這一次，扎卡里亞沒有選擇起跳爭頂。
他選擇了卡位。
他想用身體擋住張揚的前進路線，讓皮球直接飛出底線。
他的選擇沒有錯。
但他的身體不夠硬。
張揚衝上來的時候，扎卡里亞側身卡位，肩膀對準張揚的胸口。
這是一次合法的身體接觸，沒有拉拽，沒有推搡，就是硬碰硬。
扎卡里亞的體重有絕對優勢，他以為這一下就能把張揚卡住。
但扎卡里亞沒想到的是，張揚的衝擊力不是用體重來衡量的。
他的下肢爆發力在萊斯特城青訓營排名第一。
他的衝刺速度不是勻速，是逐級加速，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快、更重。
扎卡里亞的身體撞上張揚的身體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了一種他從未在球場上感受過的東西。
不是被撞，是被碾壓。
像一輛卡車碾過一輛自行車，沒有懸念，沒有掙扎，就是碾壓。
扎卡里亞的身體向後彈了出去。
他的雙腳離地，整個人橫著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草皮上，後背擦過地面，球衣被草皮蹭得卷了起來，露出一截黑色的皮膚。
他躺在那裡，大口喘氣，眼神空洞地看著天空。
不是疼，是懵。
他甚至沒有搞清楚自己是怎麼被撞開的。
皮球落在張揚的腳邊。
他沒有停球，直接用右腳外腳背將球墊向前方。
皮球越過出擊的門將的頭頂，墜向空門。
門將舉起雙手，但夠不到。
他的身體已經完全失去平衡，倒向地面，臉貼著草皮，眼睜睜地看著皮球從頭頂飛過。
張揚從門將身邊掠過，沒有減速。
他沖向球門，皮球落地，彈起，再落地，滾向球門線。
切爾西的邊後衛全力回追，在門線前倒地鏟球，想把皮球勾出來。
但他的腳尖只差了幾厘米，皮球已經越過了門線，撞上了球網。
球進了。
3比1。
這一次，沒有任何爭議。
張揚站在球門線上，看著皮球在球網裡慢慢停止滾動。
他轉過身，看向裁判。
裁判的手指向中圈。
進球有效。
場邊的馬克沒有慶祝。
他站在那裡，雙手抱胸，死死盯著球場中央的那個藍色7號。
他的表情不是驚喜，不是狂喜，是那種「我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的複雜。
泰勒站在他旁邊，聲音發飄：「他……他把那個後衛撞飛了。」
「他沒有犯規，就是正常的身體對抗。」
「切爾西的那個後衛比他重十公斤。」
馬克沒有回答。
他當然看到了。
他不僅看到了，他還看到了扎卡里亞倒地時的表情。
不是受傷的痛苦，是碾壓後的茫然。
「他不是維埃里。」
馬克低聲說。
泰勒愣了一下。「什麼？」
「我說，他不是維埃里。」
馬克重複了一遍，「維埃里是用身體扛開後衛。」
「他是用爆發力把後衛彈開。」
「這是兩種不同的東西。」
泰勒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看台上，那個穿深色西裝的男人又拿起了筆。
他在筆記本上找到了張揚的名字，在「身體素質S級」後面加了一行字：「對抗能力：頂級。無論對手體重多少，均能通過爆發力完成碾壓。建議：優先考察，優先級調至最高。」
他合上筆記本，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後，他沒有寒暄，直接說：「我在科巴姆。」
「萊斯特城7號。」
「把他加入冬窗轉會目標名單。」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一個聲音：「你不是說再觀察幾場嗎？」
「不用觀察了。」
他說，「再觀察，他就被別家搶走了。」
「這麼誇張？」
「不誇張。」
他說，目光重新落在球場上，那個藍色的7號正在慢跑回中圈，步伐沉穩，呼吸均勻，「你去查查他簽的是什麼級別合同。然後，準備報價。」
……
扎卡里亞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膝蓋在發抖。
不是受傷，是生理性的、不受控制的顫抖。
被碾壓之後，肌肉的自然反應。
他的雙腿像灌了鉛，每一步都沉重得像踩在泥潭裡。
他看著張揚的背影，那個藍色的7號已經跑回了中圈，正彎腰整理護腿板，動作不緊不慢，像在自家後院散步。
扎卡里亞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是切爾西U18的副隊長，是這支球隊的後防核心，是本賽季聯賽中空中對抗成功率排名第三的球員。
他不應該被一個比自己矮六厘米、輕十公斤的前鋒撞飛。
不應該。
但事情發生了。
他的身體摔在草皮上，他的膝蓋在發抖，他的隊友們圍在他身邊，拍著他的肩膀，說著「沒事吧」「站起來」「比賽還沒結束」。
每一個字都像針扎在他身上。
不是安慰，是提醒。
提醒他，你被碾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