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銘的硬臥車廂里又是孩子哭,又是對面大哥的呼嚕聲,一晚上你方唱罷我登場,吵得他根本沒怎麼睡。
次日清晨,火車一到站,他第一個推著行李下車了。
此時的清島火車站還沒迎來那場爆破性改造,完全保留了德式建築的風貌,陸銘一下車就被這西式建築風格吸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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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
陸銘敲了敲車窗:「師傅,走嗎?」
計程車司機點點頭,按了個按鈕,後備箱「嘭」地彈起。
陸銘邊放行李邊想,南北方的服務意識就是不一樣。
重生前他去深圳、杭州出差,計程車師傅都會下車幫忙搬行李,根本不用乘客動手。
「師傅,濱海大酒店。」
「小伙子,你是來拍戲的吧?濱海大酒店那邊住的都是劇組!」
「師傅,您可真機靈,我說個酒店,您就知道我是幹嘛的。」
陸銘看著車窗外的街景,沒有擁擠的高樓商圈,沒有喧囂的網紅人流,只剩老城獨有的安逸、清爽和質樸。
這年代的城管尺度比較松,街邊賣什麼的都有,瓶裝嶗山汽水、袋裝青島啤酒、散裝花生,一條街走下來,吃喝都有。
師傅一打方向盤,從後視鏡看看陸銘,打開了話匣子:
「我看你有點眼熟,你是不是演過什麼劇?」
陸銘笑笑,搖搖頭:「沒,我一直是替身群演。」
師傅若有所思:「不能啊,我這雙眼睛,過目不忘,我肯定在什麼電視劇里看過你!」
陸銘努力地壓著上揚的嘴角,這種當明星、被人認出來的感覺,還挺好。
陸銘看著濱海公路的風景,舒爽宜人,真的很治癒。
車拐了個彎,停在一棟古樸的別墅前。
陸銘掏出一張灰色的十元大票遞給司機,司機從零錢盒裡翻出一枚1元硬幣,熟練地壓在小票上,一起遞給陸銘。
陸銘拿起硬幣看了看,嚯,這菊花硬幣可是有很多年沒見到了。
前台小妹熟練地核對劇組名單、登記身份信息,整套流程高效利落,一看就是常年接待劇組的。
「給!409號房。」
陸銘按下4層的按鍵,電梯緩緩關上,突然有個清脆的聲音喊道:「等等!」
陸銘又按了下開門鍵。
一個黑色的大箱子滑了進來,而後短髮女生拉著小箱子、背著一個巨大的登山包,呼哧呼哧進了電梯。
「謝謝啊!」
女生抬頭笑了笑。
哦,是梁淨啊!
陸銘禮貌地點點頭。
4層到了,梁淨一手一個箱子,身後還有個大背包,拉著左邊箱子,就顧不上右邊的,在電梯門那卡住了。
「我來吧。」
陸銘讓梁淨走先,自己推著大箱子送她。
「淨姐,你怎麼拿這麼多東西?」
梁淨笑嘻嘻說道:「我帶了電飯煲,關虎和莉莉一拍戲就熬夜,我可以給他們煲點湯。」
陸銘嘆了口氣,怪不得梁淨能最後和關虎走進婚姻呢,她這種小女人,又能吃苦,又能照顧人,簡直是大男子主義的理想型。
晚上關虎召集幾位主演聚餐。
怡情樓,超大海鮮池,陸銘拿著網杆捕海鮮。
馬一莉指著蟶王:「我要吃這個!」
陸銘一網子下去就撈了三個,蟶王跟手那麼大,帶上殼,都要從網兜里擠出去了。
陳稻明拍拍陸銘:「你想吃什麼,自己撈!別老聽她們的!」
點完海鮮,老闆問酒水。
陸銘脫口而出:「嶗山啤酒,要一廠的。」
「陸銘,懂行啊!」
關虎這個資深酒蒙子早就想嘗嘗清島本地才有的一廠原漿嶗山啤酒了。
陸銘也惦記這口呢,一廠的酒用料足、麥芽濃度高,當地人說是用嶗山的泉水釀的,相當好喝。
後世他只喝過一回,到了2010年之後,產量更少了,一廠的酒就只供出口了。
一口清冽的啤酒入喉,甘甜、醇香、爽滑。
「爽!」陸銘豪氣地感慨了一句。
「這孩子,挺有爺們兒樣啊!」
陳稻明邊笑邊說,又跟陸銘幹了一杯。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大家開始閒聊。
關虎突然發問:「最新的劇本,你們看了沒?有啥意見?」
馬一莉甩甩手:「哎呦喂,你就不能先忘了工作,好好吃飯嗎?」
「明天就開拍了,先聊聊嘛。」
柳天池在中戲授課,進組最晚,聽了這話來興致了:
「我演核心反派張峰的情人,我的戲改了麼?」
這位柳天池就是後世憑藉各種演綜火起來的著名表演導師,現在是中戲的資深教師,正在帶鄧焯。
劇本改了一遍又一遍,很多人不熟悉也是正常的。
陸銘沒轉頭,但他用餘光感覺到,關虎在看他,大概馬上就要喊他站起來講劇本了。
雖然這劇本是他提議改的,思路也是他提供的,但他不能喧賓奪主、站起來顯擺自己。
陸銘先發制人:「關導,您給大家說說劇本吧,我們都只知道自己的,不知道整體怎麼弄。」
陳稻明斜眼看了看陸銘,心想,這小子夠機靈的,情商也在線,是個不錯的後生。
關虎:「呃......」
雖然這本子他全程參與了,但主要故事都是陸銘寫的,他又要面子,不能把這些創意據為己有。
陳稻明看出了關虎的心思,趁機幫陸銘推他一把:
「關導,你給大夥講講吧,我們都不知道自己這戲在劇里是個什麼作用,有什麼分量。演的時候也不好拿捏啊!」
陳稻明和陸銘相視一笑。
關虎也明白他倆的意思,有這樣一個出風頭的機會,他自然是高興的。
他把陸銘改劇本時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劇情最大的問題是證據薄弱,海關科長跟聶明宇套話的錄音只能作為輔助證據,從法理上不能憑陸音定罪。
所以,修改後的劇本補充了兩個關鍵證據。
一個是聶明宇手下給走私車偽造全套手續的證據,一個是聶明宇通過賭場洗錢後,將一部分錢轉移到境外的證據。
梁淨聽到這,高興了。
「我知道,新劇本里說了,我去查第一條線,從分銷商那拿手續,和海關核對,這期間分銷商被追殺,我還保護他了。」
梁淨對新改的劇本很滿意,增加了她的戲份,也讓她這個角色更立體了,她不再是個實習生,也不再是掛件女配了。
關虎一拍桌子:「聰明!現在知道你的戲份多重要了吧?」
梁淨舉起酒杯就敬關虎,關虎招呼陸銘:
「一起!」
梁淨又單獨敬了陸銘一杯:
「這劇本改完,你也不會因為護送證人而死了,我也不用違規對著屍體開槍了,警服能保住了!」
梁淨還是懂一些的,當初拿到那個大結局,就忍不住吐槽,因為男朋友死了就對殺手屍體開槍,這警花出警的時候是把腦子落家裡了嗎?自己演完這角色肯定被罵!
陸銘當初改這段還真不是為了梁淨,他是對警匪互射那段太無語了,站樁互射,沒有躲閃,全拼血量,真是太尷尬了。
而後陶鴻也起身敬酒:「我是發現聶明宇海外身份和假護照的人,是聶明宇和王明警官智斗的重要一環啊!」
關虎站起身:「那這杯得和陳稻明老師、陸銘,一起喝。你們仨智斗去!」
眾人你來我往地喝酒,都在敬關虎。
唯有馬一莉撅著嘴,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