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現在還有六天準備時間。」
劉耀文的聲音把所有人從那種凝重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這六天裡，你們要完成對目標區域的地形地貌、氣候特點和目標建築結構的熟悉。」
「要完成針對這次任務的所有戰術推演和協同訓練。」
他頓了頓：
「我知道你們都是各單位的精英，你們每一個人的單兵素質都很強。」
「但在境外作戰，單兵素質只是基礎，更重要的是團隊協同能力。」
「這也是為什麼我會給你們一周的磨合時間。」
「從現在開始，你們不再是各個單位的精英，你們是龍焱的一員。」
「你們的命，綁在彼此身上。」
他說到最後，聲音提高了一些，像是每一個字都帶著重量砸在桌面上：
「我不但要求你們每個人都完美完成任務，我還要你們每一個人都活著回來。」
「這不是口號，是命令。」
會議室里，一片沉寂。
空氣中的塵埃在光線里緩緩浮動著。
二十個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沒有人說話，但每一個人的目光，都變得像打磨過的刀刃一樣。
堅定、銳利、明亮。
「好了。」
劉耀文看著那些目光，微微點了點頭：
「今天的參觀就到這裡。」
「午飯過後，下午兩點，在訓練基地的沙盤推演室集合，開始進行第一次任務細節的推演。」
他站起身，關上屏幕，將U盤拔下來，目光平靜：
「都去吃飯吧。」
食堂里的氣氛，和早上接風時完全不一樣了。
中午的食堂依然亮著暖白色的燈光，檔口裡飄出飯菜的熱氣，炊事班今天確實是下了功夫。
紅燒肉燉得油亮通紅，糖醋排骨堆得冒尖，一大盆西紅柿雞蛋湯在旁邊冒著熱氣，還有幾碟小菜碼得整整齊齊。
伙食標準比普通連隊高出不少，一看就是專門準備過的接風宴。
但坐在餐桌前的二十個人，卻很少有人真正把心思放在飯菜上。
王昊天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卻有些心不在焉。
他咽下去，又夾了一筷子米飯送進嘴裡，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盤糖醋排骨上，卻半天沒有動手。
坐在他旁邊的趙明遠也是同樣的狀態。
他手裡捏著筷子，在碗沿上輕輕敲了兩下，低聲說了一句：
「境外……你們以前出過境嗎？」
坐在對面的劉洋搖了搖頭：
「沒有。最遠就是南沙守島，但那是我們自己的領土。」
「我也沒出過。」
趙明遠放下筷子，聲音壓得更低了：
「我入伍這麼多年，演習搞了無數次，但真要說跨過那條線去打仗，這還是頭一回。」
桌上其他幾個人雖然沒有接話，但他們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有人低頭扒飯，有人用筷子戳著碗裡的菜，有人則望著窗外發呆。
那種沉默不是放鬆，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壓住了的、說不出來的凝重。
謝解坐在靠牆的位置，面前是一碗米飯和一小碟菜。
他吃得不算快，但每一口都實實在在地咽下去了。
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特別的表情，既沒有緊張，也沒有興奮，就像平時在連隊食堂吃飯一樣，平平淡淡。
王昊天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開口：
「老謝，你就不想想那事？」
「想什麼？」
謝解夾了一筷子青菜，頭也沒抬。
「境外的事啊。」
王昊天壓低聲音，「那可是真刀真槍地干，不是在咱們自己地盤上。」
謝解把青菜送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才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
「想也沒用。該來的總會來，想再多也改變不了什麼。」
「你這人……」
王昊天搖了搖頭，卻也沒再多說什麼。
他知道謝解就是這樣的人，越是大事，越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但王昊天也看得出來，謝解今天的飯量比平時大了一些。
這說明他其實也是在認真思考著那件事，只不過他消化的方式，是把它轉化為實實在在的能量儲備。
一頓午飯，就這麼在一種奇特的沉默中吃完了。
有人放下碗筷的時候，碗裡還剩著半碗米飯；有人把菜夾來夾去，卻沒吃幾口。
只有謝解和少數幾個人，把碗裡的飯菜吃得乾乾淨淨。
走出食堂的時候，正午的陽光已經變得有些刺眼。
院子裡的老槐樹在微風中輕輕搖動，樹影在地面上晃來晃去。
二十個人三三兩兩地往宿舍樓走，有人低頭想著心事，有人則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什麼，但聲音都不大。
謝解和王昊天回到三樓最東邊那間宿舍，推開門，屋裡的空調還開著，帶著一股涼絲絲的清爽。
王昊天走到自己的床前，一屁股坐了下來，仰面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然後忽然開口：
「老謝，你說，咱們這一周，能跟家裡聯繫嗎？」
謝解剛在床邊坐下，聞言動作頓了一下。
他想了想，說：
「不好說。」
「什麼叫不好說？」
王昊天翻了個身，側躺著看他：
「集訓的時候還能打個電話呢，現在到了新單位，總不能連電話都不讓打了吧？」
謝解沒有立刻回答。他從床頭柜上拿起自己的手機，按了一下亮屏鍵，屏幕亮起來，顯示著鎖屏界面。
他劃開屏幕，看了一眼信號欄——信號是滿格的，沒有異常。
「現在還有信號。」他說。
「那不就得了。」
王昊天說著，也掏出自己的手機看了一眼：
「我還以為……」他的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為他注意到，手機屏幕上的信號欄，在那一瞬間跳動了一下——從滿格變成了一個叉。
王昊天眨了眨眼睛，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他退出設置界面，重新打開行動網路設置，頁面上顯示「無服務」三個字。
他皺了皺眉，又把飛行模式打開再關掉，等了幾秒鐘——依然是「無服務」。
「老謝，你手機有信號嗎？」
王昊天抬起頭，看向謝解。
謝解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機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