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指了指窗外：
「在這個營區里，除了你們二十名作戰隊員之外，還有一支大約一百人的後勤保障隊伍。」
「包括炊事班、運輸班、維修組、醫療組、通信保障組、裝備保管組、加裝改裝組，以及一個武器彈藥倉庫的負責人和保管員。」
「二十個人訓練，一百個人保障？」
王昊天有些難以置信地重複了一句。
「準確地說，是一百一十六個人。」
劉耀文糾正道：
「他們負責你們日常訓練中所用到的一切後勤保障工作。」
「彈藥、靶紙、槍械維修備件、作戰裝具、備用彈匣、水壺、乾糧、藥品。」
「只要你們需要，報上來，他們會立刻調配到位。」
「你們不需要自己去搬彈箱、不需要自己維修槍械、不需要自己補給的物資。」
「甚至連你們宿舍床單被罩的清洗都有專人負責，只需要全身心投入訓練就夠了。」
他的話音落下，隊伍里，一種不一樣的氣息開始瀰漫開來。
這二十個人，都是從基層連隊一步一步摸爬滾打來的。
他們太清楚基層部隊的常態了——訓練前要自己搬彈藥、自己裝靶機、自己修器材。
訓練後要自己保養武器、自己清點物資、自己打掃場地。
有時候訓練量大，光準備和收尾的工作就要占去半天時間，留給真正訓練的時間反而被壓縮了不少。
而現在，這些曾經司空見慣的繁瑣事務，全部有人替他們解決了。
彈藥會有人搬好，靶紙會有人換好，槍械會有人調校好，場地會有人提前布置好。
他們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站到射擊線上，舉起槍，打得更准。
這是一種全新的體驗。一種讓王昊天感到有些耳目一新的、幾乎奢侈的體驗。
「這就是頂尖特種部隊的待遇嗎……」
站在王昊天后面的一個海軍陸戰隊的上士低聲感慨了一句。
「不。」
劉耀文走在前面，頭也沒回：
「這就是『龍焱』的標準。」
隊伍繼續沿著走廊前行。
穿過訓練區，來到了一間作戰會議室。這間會議室的面積不大，大約可以容納三十個人。
房間中央擺放著一張深色的木質會議桌，桌面上鑲嵌著一塊大型觸控顯示屏。
四周的牆壁上掛著幾張地圖。
一張是世界地圖、兩張是特定區域的大比例尺地形圖，圖上用紅色的虛線標註著一些區域。
但那些地圖上標註的區域，全部被黑色的保密遮蓋條覆蓋著，看不到任何具體信息。
劉耀文在會議桌的主位前站定，拉開椅子坐了下來，然後伸手示意其他人入座。
「坐吧。」
二十個人在會議桌兩側依次坐下，目光匯聚在劉耀文身上。
每個人的表情都帶著一種嚴肅的關注，等待著即將到來的任務細節。
劉耀文沒有賣關子。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先從口袋裡掏出一隻U盤，插入會議桌的接口。
桌面上的觸控屏幕亮起，顯示出一幅衛星影像圖。
這是一片山區地形，山勢起伏，植被稀疏，能夠看到一些蜿蜒的土路和零星的建築。
影像的精度很高，甚至可以清晰地辨認出幾輛停放在建築旁的車輛輪廓。屏幕右下角的坐標數據被打了馬賽克。
劉耀文站起身，走到屏幕前，伸手指著影像中的一個山谷位置：
「這裡。」
二十個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那一點上。
「下周一凌晨一點整，我們出發。」
他頓了頓，目光在每個人的臉上掃過，然後開口，語氣平平淡淡的：「地點，在境外。」
這三個字說出口的瞬間，整個會議室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境外。
在場的二十個人，作為各個單位的精英，幾乎都參加過各種高強度的演習、比武和集訓。
也都有過實戰經歷——邊境反恐、緝毒行動、搶險救災。
但在境外執行作戰任務，對於他們中的所有人來說，都是第一次。
哪怕是從軍年限最長的老李，也從來沒有踏出過國門去執行作戰任務。
陸地上有邊界線，海上有領海線，空中也有領空線。
這些線，既是國家主權的象徵，也是一道隱形的分界線。
對於絕大多數軍人來說，這道線是他們軍旅生涯中最深刻的界限。
跨過去，意味著你將脫離後方的一切支援，脫離國家體系的庇護和保障。
脫離那個你隨時可以呼叫支援、隨時可以撤離的安全港。
在境內作戰，打完就有後方進行保障。
即使受了傷，也會有直升機第一時間將你運回後方醫院。
即使情況惡化到無法控制，也總有一條後撤路線，總有一個應急預案，總有後方的力量可以依靠。
但境外作戰完全是另一碼事。
一旦跨越那道線，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一旦被困住，包圍了，或者身份暴露了，就很難有人來救你。
稍微有一點點差池，那下場就會非常嚴重——不是個人的問題，是整個隊伍都無法逃脫。
會議室里的氣氛，在短短几秒之內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二十個人的眼神，在那一瞬間都變得認真了起來。
那不是普通的認真，是一種帶著重量和緊繃感的認真——像是一根被拉滿弓弦的聲音，微微顫動著的銳利。
趙明遠原本靠在椅背上，此刻也不由自主地直起腰來，目光緊盯著屏幕上那片山地影像。
王昊天收起了嘴角的笑意，眉頭微微蹙起，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面前那份空白的會議記錄本。
老李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他的目光變得更加深沉。劉洋則攥了攥拳頭，指關節微微泛白。
謝解坐在王昊天旁邊，表情依然平靜，但他的目光變得更加專注。
那是一種從內心深處的警覺被激活之後才能呈現出的專注。
「我再強調一遍。」
劉耀文看著眾人的反應，語氣依然平淡：
「這次滲透作戰任務，在境外進行。」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重量：
「這意味著，一旦我們與敵方交火，一旦我們的位置暴露，一旦周邊的敵對武裝力量開始對我們進行合圍。」
「我們沒有支援、沒有備案、沒有後撤路線。」
他的目光在每個人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這是一場閃電戰。從開始到結束，必須快。」
「快到對方來不及反應，快到對方來不及合圍，快到我們完成任務之後，對方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一旦對方反包圍我們——那我們直接完蛋了。」
「這一點，不需要我多解釋，你們都明白。」
所有人都明白。
境外作戰的本質就是如此——速度和隱蔽性是你唯一的優勢，一旦這兩點中任何一點失效，後果將不堪設想。
二十個人，在陌生的國境線外，面對著可能成百上千的敵對武裝力量，沒有支援、沒有補給、沒有撤離預案。
一旦被包圍，那將是真正的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