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解聞言,轉過頭,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
他看到,周海峰的額頭上還殘留著細密的汗珠。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嘴唇也有些乾裂,顯然在測試中經歷了不少的心理掙扎。
謝解沒有多問。
他只是從腳邊的背囊里拿出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遞給周海峰,然後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沉穩的、簡潔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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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點水,緩一緩。」
周海峰睜開眼睛,目光在謝解手中的礦泉水瓶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伸手接了過來。
他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然後放下瓶子,抹了抹嘴角,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謝謝」的感激和疲憊:
「謝了,謝班長。」
謝解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車內,逐漸安靜了下來。
那些登車的集訓隊員們,各自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有的在閉目養神,有的在喝水,有的則在低聲交談著。
大約又過了半個小時,所有的集訓隊員們都完成了測試,回到了大巴車上。
兩輛大巴車的車門關閉,發動機啟動,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大巴車緩緩駛離了那片被高牆環繞的區域,駛上了返回營區的公路。
車窗外,那些灰白色的建築和高聳的圍牆,在視野中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山丘和樹林的後面。
車內,氣氛有些沉默。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交談,所有人都靜靜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有的在閉目養神,有的在望著窗外出神,有的則在默默地思考著什麼。
大巴車在公路上行駛了大約四十分鐘,然後緩緩駛入了集訓隊的營區。
營區內,一切如常。
那些營房依然整齊地排列在道路兩旁,那些梧桐樹依然在午後的陽光下投下一片片濃密的綠蔭。
營區的空地上,有一些穿著作訓服的士兵正在活動,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整理裝備,有人在搬運物資。
大巴車在宿舍樓前的空地上停了下來。車門打開,集訓隊員們紛紛站起身,拿起各自的背囊和裝備,走下車。
謝解跟著人流,走下車廂。他的目光在營區內掃視了一圈,然後落在了宿舍樓前的空地上。
空地上,此刻已經站了不少人。
那些是比他們先完成測試、先回到營區的集訓隊員們。
他們三三兩兩地站在空地上,有的在喝水,有的在聊天,有的則在等待著什麼。
但謝解注意到,空地上的氣氛,有些不對勁。
那些先回來的集訓隊員們,臉上都帶著一種複雜的、混合著惋惜和感慨的表情。
有人正在低聲交談著什麼,有人則默默地站在一旁,看著宿舍樓的方向,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謝解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的心中,湧起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他邁步,朝著宿舍樓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帶著一種「我想去看看」的認真和專注。
他走到宿舍樓的入口處,然後停下了腳步。
他看到,宿舍樓前的空地上,有幾個穿著各色作訓服的集訓隊員,正蹲在地上,收拾著自己的背囊和裝備。
他們的動作有些匆忙,有些凌亂,仿佛在趕時間一樣。
他們的身旁,站著幾個同樣穿著作訓服的集訓隊員,正在幫忙遞東西,或者幫忙打包。
沒有人說話,只有打包行李時發出的窸窸窣窣的聲音,在安靜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
謝解的目光在那些正在收拾行李的人臉上掃過。
他認出了其中的幾個人——那是七十三集團軍的幾個老兵,和他一起從集團軍出發來參加集訓的戰友。
其中有一個,是那個來自某旅偵察連的士官,姓馬,大家都叫他「老馬」。
老馬的年齡大約在二十六七歲左右,身材中等,臉龐黝黑,平時話不多,但訓練起來非常紮實。
他在第一輪的魔鬼周中表現不錯,順利通過了考核。
但現在,他正蹲在地上,將自己的衣物和物品塞進背囊里。
他的動作有些機械,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混合著失落和不甘的表情。
謝解邁步,走到老馬身邊,蹲下身,然後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沉穩的、帶著一絲關切的語氣:
「老馬,你這是……」
老馬抬起頭,目光在謝解臉上停留了片刻。他的眼神里,帶著一種複雜的、混合著無奈和苦澀的情緒。
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沙啞的、仿佛在壓抑著某種情緒般的語調:
「謝班長……我被淘汰了。」
他的話音落下,謝解的目光在那一瞬間變得有些深邃。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蹲在那裡,看著老馬那張帶著失落和不甘的臉。
老馬低下頭,繼續收拾著手中的背囊,一邊收拾,一邊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仿佛在傾訴般的、帶著一絲自嘲的語氣:
「我沒有扣動扳機。」
「我覺得,那個男人太可憐了。」
「他失去了妻子,失去了女兒,他的人生已經被毀了。」
「我也有妻子、我也有個女兒,我不敢去想如果是我自己的話......」
「如果我扣動扳機,我就成了奪走他生命的最後一個人。」
「我下不了手。」
他頓了頓,然後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更加深沉的、仿佛在總結一個教訓般的認真和專註:
「然後,他們把我帶到了另一個房間。」
「大校站在那裡,給我們這些沒有扣動扳機的人,又安排了一場考核。」
「這一場考核,是讓我們看一段視頻。」
「視頻里,是一個被恐怖分子劫持的人質。」
「那個恐怖分子要求我們放下武器,否則就殺死人質。」
「我們必須做出選擇——是放下武器,還是繼續戰鬥。」
他頓了頓,抬起頭,目光在謝解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更加沉重的語調:
「這場考核下來,我們這邊,又有不少人被淘汰了。」
「最後統計了一下——五十二個人。」
他的話音落下,謝解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五十二個人。
這個數字,讓他的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混合著震驚和凝重的情緒。
要知道,參加第二項科目測試的總人數,大約在兩百多人左右。
而僅僅這一個科目,就淘汰了五十二個人——超過四分之一的比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