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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謝解的選擇(下)

2026-08-24 14:58:26 作者: 蛋白粉真好吃
  武警走上前來。

  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多餘的話語。

  他只是在謝解面前站定,雙手平托著那把九五式自動步槍,遞到他胸前。

  「同志,請執行。」

  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謝解低頭,看著那把槍。

  槍身泛著冷光,金屬部件在日光燈下呈現出一種灰藍色的色調。

  護木上有細微的磨損痕跡,顯然被使用過很多次。槍帶摺疊整齊,搭在槍身上方。

  他伸出手,握住槍身。

  他的手指在機匣上輕輕滑過,感受著那冰冷的、光滑的觸感。

  那觸感他很熟悉。他摸過很多槍,用過很多槍,在不同的環境下、不同的任務中握過不同型號的武器。

  但每一次握槍的感覺,都帶著一種相似的、儀式般的莊重。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彈匣上。

  彈匣插在槍身下方,從外部看不到裡面的情況。

  但謝解不需要拆開來看。

  他用拇指在彈匣側面輕輕按壓了一下,感受著彈簧傳導回來的阻力。

  那種阻力,他太熟悉了。

  實彈。

  不是空包彈,不是教練彈,是真正的、裝填了發射藥和彈頭的、足以在人體上開出致命傷口的實彈。

  他的指尖在彈匣外殼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

  武警走上前,伸手,扯下了那個男人頭上的面罩。

  黑布被掀開的瞬間,一張臉暴露在燈光下。

  那張臉,比視頻里看起來更蒼老,更憔悴,更破碎。

  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像是被人挖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眼白布滿血絲,眼瞼紅腫,顯然是長時間哭泣的結果。

  嘴唇乾裂起皮,嘴角處有一道已經乾涸的血痕——那是咬破嘴唇留下的印記。

  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頭皮上,有些地方打著結。


  臉上有淤青,顴骨處一塊紫黑色的瘀傷,下巴處有一道淺淺的劃痕。

  這張臉的主人,此刻正看著謝解。

  他們的目光在空氣中相遇。

  那一瞬間,謝解看到了很多東西。

  痛苦。絕望。不甘。哀求。

  還有一種更深層次的、更複雜的東西——那是一種被命運碾碎之後,殘存在眼底的碎片。

  謝解的心臟,像是被人用手攥了一下。

  中年男人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像是砂紙摩擦過的木頭,帶著一種從喉嚨深處擠壓出來的顫抖:

  「同志,換做是你,你也會採取和我一樣的措施,對吧?」

  謝解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在扳機護圈外側微微收緊了一下,指關節泛白,然後又鬆開。

  中年男人頓了頓,繼續說道,聲音里的顫抖更加明顯了,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語調:

  「那你覺得,我該死嗎?」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日光燈鎮流器的嗡鳴聲。

  謝解站在那裡,手裡握著那把裝滿實彈的步槍,目光落在那個中年男人的臉上。

  他的腦子裡,此刻正在高速運轉。

  第一個問題——換做是你,你也會這樣做嗎?

  答案,他早就知道。

  會。

  他會的。

  他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他是一名軍人,但在那之前,他是一個男人,一個丈夫,一個父親。

  如果有人傷害他的家人,他會用盡一切手段,讓對方付出代價。這是本能,也是底線。

  第二個問題——我該死嗎?

  這個問題,他沒有答案。

  從法律的角度來說,這個男人犯了死罪。

  他殺了人,而且是多條人命。

  無論出於什麼原因,法律都不會寬恕他。

  但從情理的角度來說,這個男人又何嘗不是受害者?


  他失去了妻子,失去了女兒,失去了整個家庭。

  他的人生,已經被那個村霸徹底摧毀了。

  他選擇了復仇,雖然極端,但並非不可理解。

  兩種截然不同的邏輯,在他的腦海里激烈碰撞,像是兩股方向相反的洪流,在他的胸腔里攪出一個巨大的漩渦。

  時間,在那一刻仿佛被拉長了。

  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日光燈的嗡鳴聲在耳邊無限放大,像是某種古老的、單調的咒語,在催逼著他做出決定。

  他的手指,在扳機護圈外側微微顫抖著。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沒有舉槍。

  沒有將槍口對準那個男人的額頭。

  他邁步,走到了那個男人的身後。

  這個動作,讓房間內的空氣凝固了。

  四名武警的目光,在那一瞬間全部聚焦在謝解身上。

  他們的眼神里,帶著明顯的意外和困惑。

  他們見過無數次測試,見過各種各樣的反應。

  有人乾脆利落地扣動扳機,有人猶豫再三後扣動扳機,有人直接放下槍表示退出。

  但像謝解這樣,走到犯人身後去的,他們是第一次見。

  那個中年男人也感覺到了異樣。他費力地扭過頭,目光落在謝解臉上,眼神裡帶著疑惑和不解。

  謝解站在他身後,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這寂靜的房間內,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所有人的耳中:

  「你家裡的電話號碼是多少?留下你想說的話吧。」

  房間內,陷入了一片更加徹底的死寂。

  那個中年男人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他的嘴唇在顫抖,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聚集,在燈光下閃爍著。

  那些武警們也愣住了。他們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同一種情緒——意外。

  他們見過太多人在這個房間裡的表現了,但從來沒有一個人,會用這種方式來面對這個測試。

  中年男人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終於發出了聲音。

  他報出了一個電話號碼,然後說了一些話。

  那些話很輕,很碎,像是被揉碎了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是一些道歉的話,一些叮囑的話,一些關於存摺放在哪裡的交代。

  謝解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他的表情平靜,但他的眼神很專注,像是在用心記住那個男人說的每一個字。

  等到那個男人說完,謝解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開口,聲音沉穩而篤定:

  「我知道了。我會幫你轉達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是個好人。」

  話音落下,他舉起了手中的步槍。

  槍口抵住了那個男人的後腦勺。

  動作平穩,沒有一絲顫抖。

  然後,他扣動了扳機。

  「咔嗒。」

  一聲空擊的脆響。

  沒有子彈射出。

  沒有鮮血飛濺。

  只有撞針擊空的聲音,在房間內迴蕩。

  謝解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放下槍,轉身,將步槍遞還給那名武警。

  「槍給你。」

  武警接過槍,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鐘。

  那目光里,有意外,有審視,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謝解沒有再看那個中年男人。

  他轉過身,邁步,朝著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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