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了彈匣上。
彈匣是滿的。
而且,憑著他多年使用槍械的經驗,他一眼就能夠判斷出——彈匣里裝的,是實彈。
不是演習用的標記彈,不是空包彈,是真正的、能夠奪取人性命的實彈。
他的手指,在彈匣上輕輕按了一下,感受著那彈簧的阻力。
那阻力,是實彈特有的,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真實的質感。
他的心跳,在那一刻不由自主地加速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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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個被蒙著面罩的男人身上。
那個男人,此刻正坐在金屬椅子上,雙手被反鎖在背後,雙腳被固定在椅腿上。
他的身體在微微地顫抖著,仿佛在壓抑著某種強烈的情感。
一名武警戰士走上前,伸手,扯下了那個男人頭上的面罩。
面罩被扯下的瞬間,一張臉露了出來。
正是視頻中那個中年男人的臉。
那張臉,比視頻中看起來更加蒼老,更加憔悴。
他的眼眶深陷,眼睛紅腫,顯然剛剛哭過。
他的嘴唇乾裂,嘴角還有一絲血跡,仿佛在壓抑著某種強烈的情緒時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他的頭髮凌亂,臉上還有一些淤青和傷痕,顯然在之前的關押中,經歷了一些不太好的待遇。
他的目光,在扯下面罩的瞬間,與王昊天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
那一瞬間,王昊天看到了他眼中的情緒——那是一種複雜的、混合著痛苦、絕望、不甘和哀求的情緒。
那種情緒,如同一把鋒利的刀子,直直地刺入了王昊天的心中,讓他的心臟不由自主地收縮了一下。
那個中年男人,看著王昊天手中的步槍,看著王昊天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一種仿佛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顫抖的語調:
「同志,換做是你,你也會採取和我一樣的措施,對吧?」
他的話音落下,王昊天的手指在扳機護圈外側微微收緊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那個中年男人頓了頓,然後繼續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更加明顯的、帶著哀求的語調:
「那你覺得,我該死嗎?」
他的話音落下,房間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王昊天站在原地,手裡握著那把裝滿實彈的九五式自動步槍,目光落在那個中年男人的臉上,沉默著。
他的腦子裡,此刻正在快速地運轉著。
他在想,那個中年男人的問題——換做是你,你也會採取和我一樣的措施,對吧?
答案是肯定的。他知道,如果是他自己,面對同樣的境遇,他絕對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他是一名軍人,他的職責是保衛國家,但在此之前,他是一個男人,一個丈夫,一個父親。
保護家人,是他的本能,也是他的底線。
如果有人膽敢傷害他的家人,他絕對會讓那個人付出代價。
他在想,那個中年男人的第二個問題——那你覺得,我該死嗎?
這個問題,他無法回答。
從法律的角度來說,那個中年男人確實犯了死罪。
他殺了人,而且是多條人命,無論出於什麼原因,都必須接受法律的制裁。
但從情理的角度來說,他又何嘗不是一個受害者?
他失去了妻子,失去了女兒,失去了自己辛辛苦苦經營起來的家庭。
他的人生,已經被那個村霸徹底摧毀了。
他選擇復仇,雖然極端,但並非不可理解。
王昊天的心中,充滿了矛盾和糾結。
他知道,如果他扣動扳機,他就親手處決了一個在他看來並不該死的人。
這會成為他良心上的一個負擔,一個可能伴隨他一生的陰影。
但如果他不扣動扳機,他就違反了命令,就會被淘汰,就會失去繼續參加集訓的資格。
他該怎麼辦?
時間,在那一刻仿佛變得格外緩慢。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和沉重。
王昊天站在那裡,手裡握著那把步槍,目光落在那個中年男人的臉上,沉默著。
他的手指,在扳機護圈外側微微顫抖著,仿佛在經歷著一場激烈的內心鬥爭。
那個中年男人,看著王昊天臉上那種糾結的表情,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沙啞的、仿佛在勸慰般的語調:
「同志,你不用為難。我早就做好了準備。」
「從我拿起那把刀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會有今天。」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更加深沉的、仿佛在陳述一個事實般的平靜:
「我不後悔。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是會這麼做。」
他的話音落下,王昊天的手指,在扳機護圈外側停頓了一下。
然後,他抬起手,舉起了手中的步槍。
槍口,對準了那個中年男人的額頭。
那個中年男人,看著那個黑洞洞的槍口,眼中沒有恐懼,沒有驚慌,只有一種平靜的、仿佛終於解脫般的釋然。
他閉上了眼睛,等待著那最後的時刻。
王昊天的手指,放在了扳機上。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中年男人的臉上。
看著他那張帶著傷痕和淚痕的臉,看著他那雙緊閉的眼睛,看著他眼角那一道深深的皺紋。
他的腦子裡,此刻正在想著很多事情。
想著那個中年男人的遭遇,想著他失去的妻子和女兒,想著他拿起砍刀時的那種絕望和憤怒。
想著如果自己是那個中年男人,自己會怎麼做。
自己現在的身份,應該拋棄這些和自己不相干的東西。
同理心也在被拋棄的東西之中。
然後,他的手指,扣動了扳機。
「咔嗒。」
一聲清脆的扳機聲響,在房間內迴蕩開來。
但子彈,並沒有被擊發。
槍膛內,傳來一聲空擊的撞擊聲,而不是子彈擊發時那種沉悶的爆炸聲。
王昊天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間變得有些茫然。
他看著手中的步槍,看著那個依然閉著眼睛、等待著死亡的中年男人,看著周圍那些面無表情的武警戰士。
然後,他明白了。
這是一場測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