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的銀杏葉黃了又綠，一晃兩個月過去了。
那天在茶室里想的事，顧佳沒有跟任何人提。
她不是那種會把心裡的翻江倒海擺在臉上的人。
開始時還是按照之前的想法把重心放在許幻山身上放在家裡，許幻山早上出門前她會幫他整理領帶，會安排許幻山的點點滴滴，許子言的功課她每天盯著，莊園裡的花該換了她就打電話讓花店送新的來。
但睡著時間的流逝，顧佳還是恢復了之前的樣子。
顧佳開始把更多時間花在工作上，自己的商業上。這兩個月她在太太圈陸續投了幾筆感覺有趣的小投資，一家做鮮果茶的連鎖品牌，她投了三百來萬占了些股份；一家精品花店的控股權，這個純粹是因為她自己喜歡，每次去訂花都覺得那家店審美在線，乾脆盤了下來；還有一個輕奢設計師品牌的部分股份，那個設計師是從倫敦回來的，風格很對顧佳的胃口。
說實話這些投資加起來也沒多少錢，頂多三千萬出頭，對現在的她來說就是個零頭。
但顧佳享受的是那種」用小錢布局自己喜歡的東西」的樂趣，跟許幻山那種動輒幾個億的金融操作完全是兩碼事。
許幻山倒是沒說什麼，看她忙得挺起勁，偶爾還會問兩句。
有次吃飯的時候他隨口說了句：」你那些店要是想做高端客戶的生意，可以讓曉芹聯繫集團的客戶，裡面的那些太太應該感興趣。」
顧佳夾菜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說：」行，我看看。」
鍾曉芹還是每周來莊園兩三次。
她現在的身份是許幻山的生活秘書，說白了就是幫許幻山安排行程、處理一些瑣事。
但三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氣氛其實還不錯，有時候鍾曉芹跟顧佳在客廳聊天聊到半夜，許幻山就在書房裡忙自己的，偶爾出來倒水的時候插兩句話，三個人說說笑笑，看起來跟以前沒什麼兩樣。
許幻山那邊倒是真的忙。
金控集團這兩個月的擴張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他大部分時間都在頂層的架構上運籌帷幄，跟香港那邊的一家券商也簽了合作協議，整個集團的盤子越滾越大。
他跟顧佳的關係還是很好，甚至可以說比以前更好，兩個人都有各自的事業在忙，回到家反而更珍惜相處的時間。
只是他跟鍾曉芹之間，確實比之前熟絡多了。
這也沒辦法，天天在一個屋檐下辦公，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鍾曉芹做事細心，許幻山交代的事情她很少出錯，兩個人配合得越來越默契。
有時候許幻山開會開晚了，鍾曉芹會幫他按一按肩膀；有時候鍾曉芹身體不舒服，許幻山也會讓她早點回去休息。
這種變化是慢慢發生的，不明顯，但確實在發酵。
而王漫妮那邊，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這兩個月，顧佳跟王漫妮的聯繫明顯變少了。
以前每周還能在微信上聊個兩三次，互相發發日常什麼的，但從某個時間點開始，顧佳發現王漫妮回復消息的速度越來越慢，到後來基本就變成了一兩周才有一兩句問候。
通話就更別提了，這兩個月一次都沒有。
顧佳一開始也沒太在意，畢竟她自己也在忙，而且她覺得王漫妮可能是工作太累了，奢侈品銷售嘛，旺季的時候站一整天，回家倒頭就睡也很正常而且還是有了高富帥男朋友。
但鍾曉芹跟王漫妮的聯繫倒是一直沒斷。兩個人偶爾約個飯，鍾曉芹有幾次回來跟顧佳提起，說感覺漫妮最近狀態不太對，好像有心事的樣子。
問她她也不說，就笑笑說沒事。
顧佳聽了，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但也沒多想，她以為王漫妮只是工作上遇到了什麼煩心事，等過陣子忙完了再約她出來聊聊就是了。
她沒想到，這一等，等來的是一通讓她措手不及的電話。
那天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工作日下午。
顧佳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一份人事任命，正拿著筆在上面標註修改意見。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她桌面上鋪了一層暖黃色的光。
手機亮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屏幕，王漫妮。
顧佳放下筆，接起電話，聲音裡帶著點意外：」漫妮？好久沒聽你聲音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兩秒，然後傳來王漫妮的聲音。
那聲音還是跟以前一樣清亮，語速不快不慢，但顧佳聽得出來，那語氣里藏著點什麼，像是刻意讓聲音聽起來輕鬆一點。
」顧佳，是我。」
」怎麼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了？」顧佳笑著問，」最近怎麼樣？也不見你發朋友圈了。」
王漫妮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那笑聲很快就收了。
」我打算離開上海了。」
顧佳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走之前，」王漫妮繼續說，聲音儘量平穩，」想最後以米西亞銷售的身份，認認真真再招待你和曉芹一次。用我的員工內部折扣，幫你們挑點東西。就當……好好道個別。」
」你要走？去哪兒？」顧佳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半度，」怎麼回事？」
」明天有空嗎？」王漫妮沒接她的話，」有空的話過來一趟唄，我幫你們留好東西。」
」漫妮..」
」明天見，顧佳。」
電話掛了。
顧佳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好幾秒，心裡湧上一堆疑問。
她立刻撥了鍾曉芹的電話...占線。
等了大概十分鐘，鍾曉芹回撥過來了，語氣有點急：」顧顧，我正要找你。」
」我剛接到漫妮電話，她說她要離開上海了...」
」我知道。」鍾曉芹的聲音壓低了，」我剛打了電話給之前物業的同事，打聽到了漫妮的事……」
顧佳握緊了手機。
原來梁正賢在香港一直有個未婚妻。
這事兒不知道是誰捅出去的，反正那個未婚妻知道了王漫妮的存在。先後三次衝到米西亞門店來鬧...第三次最狠，當著店裡一屋子的客人，指著王漫妮的鼻子罵她」小三」，罵得很難聽，最後還扇了王漫妮一巴掌。
王漫妮當場就說要離職。
」之前商場那邊傳得挺熱鬧的，」鍾曉芹低聲說，」好多人都知道這事，就咱倆不知道。」
顧佳握著手機，久久沒有出聲。
她從一開始就覺得梁正賢那個人不太對勁。
不是說王漫妮配不上他，她從來沒這麼想過，就是單純地覺得，這樣的人出現在王漫妮旁邊，好得像個精心包裝的禮物盒，裡面裝的是什麼誰也說不準。
她跟王漫妮提過一嘴，但也沒多說，畢竟那是人家自己的感情，她一個外人指手畫腳的也不合適。
但她真沒想到後面會發生這麼多事。
更沒想到，王漫妮一個字都沒跟她提過。
也是，這兩個月她在忙自己的事，有了很多閒錢忙著布局投資忙著在太太圈周旋，確實沒有主動去關心王漫妮。
如果她早一點打個電話，早一點約漫妮吃個飯，可能就不會讓她一個人扛著這些破事扛到現在。
」行，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