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圈的幾位聚在客廳的沙發上聊天。
李太太在評價顧佳選的鮮花品種，劉太太在問茶廠的事，王太太嗓門最大，端著香檳杯跟旁邊的幾位太太說：「當初可是我把顧佳帶進來的，我就說她不是一般人。」
於太太在旁邊附和了幾句，目光卻時不時瞟向窗外草坪上的人群，心裡盤算著今天能認識幾個有用的人。
許幻山的商業夥伴們分散在各處。
露台上幾個金融圈的老總在聊最近的二級市場行情，客廳角落裡有三個人在討論一樁併購案的估值模型，草坪上許幻山正跟梁正賢面對面站著，手裡端著威士忌杯，不知道在說什麼。
王漫妮找到了鍾曉芹，兩個人站在餐廳的甜品台旁邊聊天。
「顧顧這個宴算是成功了，沒有出別的波折。」鍾曉芹看了一眼草坪方向，小聲問。
「嗯，很成功，很順利。」王漫妮叉了一小塊提拉米蘇放進嘴裡，語氣有點含糊。
「你帶你男朋友過來了嗎。」
「過來了，也在那邊找人聊天。」王漫妮嚼著蛋糕。她看著草坪上樑正賢跟一個不認識的人說話。
晚宴正式開場的時候，許幻山端著酒杯走到客廳中央，敲了敲杯子。
人群安靜下來，目光聚到他身上。
「今天是我太太顧佳的三十歲生日，」他的聲音不大但整個客廳都能聽到，「也是我們搬到新家的第一場暖房宴。今天來了很多老朋友和新朋友，感謝各位賞光。這杯酒敬我太太，過去七年她把我和這個家照顧得很好，接下來換我來照顧她。」
顧佳站在他對面，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在燈光下閃了閃。
大家舉杯，掌聲和祝賀聲混在一起。
鍾曉芹站在餐廳門口，隔著人群看著燈光下的許幻山和顧佳，心裡說不上來什麼滋味。
她端起手裡的酒杯喝了一口，酒有點澀澀的。
梁正賢站在草坪上，隔著落地窗看著裡面的場景，手裡的威士忌杯輕輕晃了晃。
他轉頭看了一眼旁邊正在跟鍾曉芹說話的王漫妮，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來什麼。
夜越來越深了。
莊園裡的燈光還亮著，酒杯碰撞的聲音和笑聲斷斷續續地飄出來。草坪上的氛圍燈在夜風裡輕輕搖晃，像一條發光的河。
宴會散了之後，顧佳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保姆和外包的廚師和服務員在收拾殘局。
許幻山送完最後一撥客人回來，在她旁邊坐下，揉了揉太陽穴：「今天累壞了吧？」
「還好，你呢？」
「我也還好。」
許幻山點了點頭上樓去了。
顧佳坐在那兒沒動，看著服務員把杯盤碗碟收進廚房。
她心裡不自覺地想起了今晚的一個畫面，許幻山跟鍾曉芹在露台上說話的時候兩個人的距離有點太近了。
鍾曉芹是她最好的朋友之一，是她安排到許幻山身邊的生活秘書，這一切都是她親手操辦的。
她信任鍾曉芹就像信任自己的左右手一樣。
但今晚站在客廳里隔著人群看到許幻山彎著腰聽鍾曉芹說什麼的時候，她心裡頭忽然跳了一下。
那種感覺很微妙，說不上來是懷疑還是什麼，就覺得有什麼東西不太對。
接下來的幾天她開始不自覺地留意許幻山和鍾曉芹的互動。
倒也不是刻意監視，就是頻率變了，去了也不說什麼，就在沙發上坐一會兒，看看他在幹嘛，跟鍾曉芹聊幾句天。
許幻山對她的出現習以為常，該幹嘛幹嘛。
鍾曉芹也沒什麼異常的舉動，端茶倒水匯報行程處理文件，就是一個生活秘書該做的事。
兩個人之間的互動就是老闆和下屬朋友和朋友之間的那種分寸，沒有任何越界的地方。
顧佳觀察了幾天，確信他們之間確實沒什麼。
但知道歸知道，心裡的那種奇怪的感覺不僅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清晰了。
她開始意識到自己心裡其實有一個很陰暗的念頭，她希望許幻山犯錯。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但她沒辦法否認它的存在。
她坐在辦公室里反覆想了很多遍，終於把這個念頭理清楚了。
如果許幻山真的跟鍾曉芹有什麼，那她就跟他站在了同一個不平等的天平上。
他出軌了，他欠她的，她就有了一張可以隨時翻出來的底牌，就可以更心安理得地當許家的太太當許氏金控的女主人。
而且對方是鍾曉芹，是她隨時可以拿捏的閨蜜，就算真有什麼她也能輕鬆擺平。
這個念頭很醜陋，但她承認了。
同時她又很不甘心。
她是許幻山的結髮妻子，從他一無所有的時候就在他身邊，為他生兒育女把最好的年華都給了他。
憑什麼她需要用這種方式來鞏固自己的位置？
所以她做了另一個選擇，加大攻勢。
她又開始放棄一些工作和太太圈的聚會，更頻繁地出現在許幻山的生活里，主動安排二人世界的時間。
周末把許子言在家自己有，有保姆看著，兩個人去米其林餐廳吃一頓安靜的晚餐，或者窩在影音室里看一部老電影。
她給他買禮物，貴的便宜的都有，他喜歡的茶葉、他說過想要的一套黑膠唱片、他隨口提過的一本書。
她開始主動培養感情。
以前都是許幻山主動，主動親她主動說辛苦了主動安排驚喜。
現在她開始反過來做這些事，她發現主動去做並不難，難的是承認自己需要做這些。
對鍾曉芹，她的心情更複雜。
她知道這件事如果一定要找一個人來怪，她自己也有責任。
是她把鍾曉芹安排到許幻山身邊的，是她親手創造了這個機會。
鍾曉芹沒有主動勾引也沒有越界，她只是恰好在那兒，恰好跟許幻山有大量接觸的時間。
她不怪鍾曉芹，因為她太清楚現在的許幻山是什麼樣的人了。
三十三歲的百億富豪，有相貌有氣質有地位，說話做事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從容。
這種男人就算他不主動也會有人往他身上貼。
何況鍾曉芹剛離了婚感情上最脆弱的時候，每天都在許幻山身邊進出，看著許幻山意氣風發的掌控著這個金融王國，看在眼裡的聽在耳里的接觸到的，全都是這個男人的另一面。
不是朋友的老公，而是許氏金控的掌舵人，是那個站在集團的頂峰，被所有人圍著轉的男人。
這種魅力，普通人抵抗不了。
顧佳坐在茶室里，窗外的銀杏葉被風吹得沙沙響。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想，有些東西她可以看得很清楚，但能不能守住，那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