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為天宮最多只有五六位仙王級別的戰力。
沒想到一下子冒出來十幾個。
而且個個都是老牌仙王，修為深厚，經驗豐富。
前方的防線在那些仙王的衝擊下，如同紙糊一般，一道接一道地崩潰。
洛白站在巨大的沙盤前，雙手撐在桌沿，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聲音平靜。
「啟動域基陣道炮。準備給仙界來一下大的。」
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洛小川第一個反應過來，急忙開口阻止。
「不行！通過評估，域基陣道炮的威力雖然巨大，但可能會導致天地裂隙進一步擴大。裂隙越大，上面的仙人下界就越容易。這無異於飲鴆止渴！」
洛白沒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沙盤上那些代表敵方仙王的標記，眉頭緊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沒辦法了。現在不用，接下來就沒機會用了。
趁著他們還摸不清我們的底牌，儘可能殺傷對面的仙王。
唯有這樣，我們才能組織起相應的力量進行抗衡。
如果讓對方所有仙王全部突圍下來，分散到神州各地，我們根本抓不住他們。
到那時候，對神州來說，絕對是可怕的災難。」
指揮中心內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洛白說的是對的。
域基陣道炮是飲鴆止渴，但不喝這杯鴆酒，他們連毒死的機會都沒有，直接就會被渴死。
前方戰場，已經變成了一座血肉磨坊。
天宮的仙人們如同潮水一般湧出通道，與天道院的艦隊和弟子們絞殺在一起。
光束與法術交織，爆炸聲與喊殺聲此起彼伏，天空中不斷有身影墜落。
有人穿著天宮的鎧甲，有人穿著天道院的制服。
地面上，殘肢斷臂隨處可見，鮮血浸透了泥土，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四周都是可怕的空間裂隙。
隱隱可以看到其外的無盡虛空。
那些老牌仙王如同虎入羊群一般，在戰場上橫衝直撞。
他們知道自己作為消耗品的宿命。
被喚醒，被投入戰場，然後被消耗掉。
但他們不在乎。
活了太久太久，久到對生命都已經麻木了。
他們一邊突圍，一邊拼命殺人，帶著一種遲暮壓抑的變態快感。
仿佛要在自己徹底消亡之前，將所有的憤怒和不甘都發泄在這些下界的螻蟻身上。
然後，他們看到了光。
五道光柱，從神州的五個大域同時升起。
每一道光柱都有數百里粗。
熾烈得如同五輪烈日同時在地面升起，將整片天地都照得一片慘白。
那光柱中蘊含著令人窒息的恐怖能量，所過之處，空間都在扭曲、崩塌。
上界的幾位老仙王正在瘋狂殺戮，忽然感應到一股令他們頭皮發麻的危險氣息。
他們抬起頭，看到那五道粗壯可怖的光柱正朝著通道口的方向橫掃而來，速度快得讓他們根本來不及反應。
光柱掃過。
五位仙王，連同他們周圍數百里的仙人，在光芒中瞬間汽化，連一聲慘叫都沒有留下。
那光芒太過熾烈，以至於被擊中的仙王甚至連意識到自己死了的時間都沒有，就直接從這個世界上被抹去了。
通道口附近，出現了一片巨大的真空地帶。
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邊緣光滑如鏡，仿佛被什麼無比鋒利的東西一刀切開。
空氣中瀰漫著灼熱的氣息和空間分解的古怪味道，殘餘的能量在空氣中噼啪作響，閃爍著細碎的電弧。
整個戰場，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無論是天宮的仙人還是天道院的弟子，都呆呆地看著那五道光柱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人說話。
域基陣道炮的光芒消散。
但它的餘威仍在空氣中震顫。
那一炮瞬秒了六位老牌仙王！
天宮在短短片刻之內損失了六位仙王！
這是一個巨大的戰果，足以載入史冊。
但指揮中心內，沒有人笑得出來。
充能時間太長。
域基陣道炮的威力雖然恐怖，但一發之後，需要極長的時間才能重新充能。
短時間內，根本打不出第二發。
而對面，還有十來位仙王。
那依舊是令人絕望的恐怖數字。
就在這時，指揮中心的門被猛地推開。
三道身影踉蹌著沖了進來。
他們氣息微亂，但眼神明亮。
是孟雲歸、冥山老人和陸長庚。
他們通過藏淵殿的那條空間裂隙，輾轉多處，終於趕回了神州。
洛白看到三人全須全尾地站在自己面前，心中振奮了一下，但很快又沉默了下去。
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孟雲歸的肩膀，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很高興看到你們平安回來。」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了幾分。
「但很不幸，我們立刻又要投入戰鬥。差距太大了。到了我也該上場的時候了。」
孟雲歸三人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頭。
沒有人說多餘的話，沒有人抱怨，沒有人退縮。
所有人都知道，這個時候，任何一句廢話都是在浪費時間。
洛白轉過身，面對著牆上的神州地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喚醒還在修煉中的羅陰吧。我們四個，加上羅陰，可以牽制六個仙王。剩下的那些……」
他頓住了，目光在地圖上緩緩掃過，仿佛要將這片土地的每一寸都刻進腦海里。
「天道院只能用命去填了。只希望常先生他們快快歸來。神州，便還有希望。」
其他人紛紛點頭，沒有人提出異議。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
仗打到這裡，指揮部已經沒有意義了。
主帥都要出征了，還指揮什麼？
洛白脫下那件象徵指揮權的袍服，換上了一身利落的勁裝。
孟雲歸活動了一下筋骨，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
冥山老人默默地擦拭著自己的法器。
陸長庚站在窗邊，望著遠處火光沖天的天際線，一言不發。
神州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候。
所有人都知道，準備全線壓上了。
天宮的那些人，明顯是打算屠盡神州。
哪怕常樂最後得勝歸來，也不可能把仙界全殺光了泄憤吧？
總還得給人類留下火種。
當然，常樂會作何選擇，沒有人知道。
但此刻，神州眾人只知道自己應該掙扎。
全力掙扎。
哪怕希望渺茫，也要掙扎到最後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