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蜜白嫩的手指頭。
捏著那張邊緣被汗水漚得發軟的破紙條。
紙條在帶著涼意的晨風裡「嘩啦」作響。
上面的字母縮寫,黑乎乎的。
蘇清寒微微側了側臉。
她那副金絲邊眼鏡的鼻托處,壓出一道淺紅色的印子。
她目光落在那張紙條上,眉頭一皺。
「楊女士。」
蘇清寒的聲線很平,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冷淡。
「這是咱們歷史系和節目組安排的學術互動環節。」
「你拿一張寫著鬼畫符的破紙條出來湊熱鬧,是覺得我們京大的學術討論,跟娛樂圈的過家家一樣隨便嗎?」
這話一點面子都沒給。
硬邦邦的。
楊蜜也不生氣,她混圈這麼多年,什麼冷臉沒見過。
她用帶著鑽戒的手指,輕輕彈了彈那張紙條。
發出一聲脆響。
「蘇教授,話可不能這麼說。」
楊蜜紅唇輕啟,大大的狐狸眼在蘇清寒和林言之間來回掃著。
「這可不是什麼鬼畫符。」
「這上面的筆跡,可是大有來頭。」
她把紙條往前送了送,幾乎懟到蘇清寒的眼前。
「這是林教授,前天在古鎮茶館裡親筆寫的。」
林言站在台階下面。
大腳趾在人字拖的橡膠底上使勁摳了摳,摳下一層死皮。
他把手揣進黑色衝鋒衣兜里,摸著那個發燙的備用機。
心裡暗罵,這女人真是屬狗皮膏藥的,咬住就不撒口了。
「哦?」
蘇清寒推了推眼鏡,目光在紙條上那極其張狂的連筆字跡上掃過。
她嘴角扯起一抹冷笑,毫不掩飾眼裡的鄙夷。
「這字,寫得倒是跟他的人一樣。」
「輕浮,潦草,沒有規矩。」
蘇清寒抬頭,死死盯著林言。
「字如其人,這句話在你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你看看你這起筆的『T』字。」
她指著紙上那個字母,聲音里全是恨鐵不成鋼的嚴厲。
「花里胡哨,刻意追求那種所謂的『歐式花體』連筆,卻連最基本的架構都寫得鬆散無比。」
「林言,你除了會在網上搞這些譁眾取寵的噱頭。」
「在綜藝里賣弄點小聰明。」
「你到底還有沒有把心思放在正經的學問上?」
這頓劈頭蓋臉的訓斥。
像竹筒倒豆子一樣,當著幾千萬直播觀眾的面,直接砸在林言頭上。
陳赫在後頭,嚇得脖子一縮。
他大肚子貼在鄧超後背上,用髒手抹了把腦門上的油汗。
「乖乖,這女魔頭火力太猛了。」
「老林這回算是被罵成了三孫子了。」
鄧超也咽了口帶著蒜味的粗氣。
「真成。這蘇教授是真敢說啊,一點情面都不留。」
「老林這鹹魚人設,在人家眼裡估計就跟臭水溝里的爛泥一樣。」
面對蘇清寒極其尖銳的鄙視。
林言沒急著還嘴。
他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兩滴生理性的淚水。
用手背胡亂一抹。
「蘇大教授。」
林言的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寫個字而已,又不是在黑板上板書。」
「非得寫得跟印刷體一樣,橫平豎直,那叫印表機,不叫寫字。」
他用腳尖踢開腳邊的一顆小石子,石子在青磚上滾進草叢裡。
「再說了,我覺得我這字挺好看的,隨性,自由。」
「你看不順眼,那是你的審美問題。」
「強詞奪理!」
蘇清寒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
她手裡那本厚厚的英文原版書,被她捏得紙頁直響。
「你不求上進也就罷了,現在連承認自己缺點的勇氣都沒有了?」
「我真不明白,老校長為什麼要把你這種人留在京大!」
楊蜜在旁邊,看著這兩人針鋒相對。
她那雙精明的狐狸眼滴溜溜轉了兩圈。
不對勁。
蘇清寒的反應,太正常了。
正常到,就像是一個極其嚴苛的學霸,在訓斥一個不學無術的學渣。
她難道,就沒看出來這筆跡里的貓膩嗎?
還是說……
她根本就沒往那個方面去想?
「蘇教授。」
楊蜜忍不住插了一嘴。
她用指甲蓋點了點紙條上的那個「T」字起筆的特殊弧度。
「你仔細看看這個連筆習慣。」
楊蜜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股子神秘。
「你平時研究歷史,接觸過不少歐美文獻吧?」
「你就不覺得,這字跡,跟某個在全世界都很有名的人……」
「很像嗎?」
蘇清寒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她冷冷地掃了楊蜜一眼。
「像誰?」
蘇清寒的聲音里全是不耐煩。
「像那些在國外街頭塗鴉的流浪漢?」
「還是像那些三流地攤文學作者的草稿?」
她極其不屑地把那張紙條推開。
「楊女士,請你不要把你們娛樂圈那種捕風捉影的八卦思維,帶到我們學術界來。」
「這種連三歲小孩都不如的爛字,我連多看一眼都覺得髒了眼睛。」
這話一出。
楊蜜直接被噎了個半死。
她張著嘴,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手心裡的冷汗把紙條捏得死死的。
「你……你不認識這字跡?」
「我為什麼要去認識這種垃圾?」
蘇清寒冷哼一聲。
這下,連林言都在心裡默默給蘇清寒豎了個大拇指。
這女魔頭雖然刻板,但今天這嘴炮輸出,確實幫了他一個大忙。
如果連京大最頂尖的歷史系教授,都覺得這字跡是「垃圾」、「三流」。
那直播間裡那些原本還跟著起鬨的網民。
自然也會把這當成一個笑話。
果然。
直播間的彈幕風向瞬間變了。
「哈哈哈!大蜜蜜吃癟了!被蘇教授懟得啞口無言!」
「我就說嘛,那什麼UP主就是瞎帶節奏,林神的字跟K神根本八竿子打不著!」
「蘇教授太威武了!這才是真正的學術界大佬,根本不屑於玩那些粉圈的套路!」
看著彈幕里的嘲諷,楊蜜氣得牙根直痒痒。
她死死盯著林言,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但林言依然是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死德性。
甚至還極其配合地,衝著蘇清寒鼓了鼓掌。
「蘇教授說得對。」
林言搓了搓鼻尖上冒出的一層細汗。
「我這字,就是垃圾。」
「楊老闆,你還是把這破紙扔了吧,別在這兒礙蘇教授的眼了。」
「你!」
楊蜜氣結。
就在她準備把那張紙條揉碎扔掉的時候。
蘇清寒的目光。
極其隨意地。
再次掃過了那張紙條。
突然。
她推眼鏡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那雙原本充滿鄙夷和冷漠的眼睛。
在看清紙條角落裡,一個極其微小的、用英文縮寫記錄的地名備註時。
蘇清寒的瞳孔。
像是一根被拉緊的橡皮筋,猛地收縮到了極致!
她臉色大變。
一把從楊蜜手裡搶過那張紙條,動作粗暴得直接把紙條撕下了一個小角。
「哎!你幹嘛!」楊蜜嚇了一跳。
蘇清寒沒理她。
她把紙條湊到眼前,死死盯著那個縮寫。
那是林言昨天在古鎮茶館,無聊時隨手寫下的,關於倫敦貝克街周邊幾個隱秘暗巷的古英語縮寫。
這幾個暗巷,甚至在現代的倫敦地圖上都找不到。
只有在十九世紀的某些絕密市政檔案里,才有零星的記載。
蘇清寒的呼吸,瞬間變得極其急促。
她那高聳的胸脯劇烈起伏著。
她猛地抬起頭。
用一種看怪物一樣的眼神。
死死盯著台階下那個穿著大褲衩的男人。
「這幾個地名縮寫……」
蘇清寒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抖得像是在冰窟窿里說話。
「這是維多利亞時期,倫敦地下黑市的專用暗語!」
她咽了一大口唾沫。
「你……你是從哪本絕密檔案里看來的?」
林言看著蘇清寒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他用大拇指指甲蓋。
極其隨意地。
彈掉了手指頭上剛才摳下來的一點死皮。
「哦,那個啊。」
林言打了個哈欠,嘴角扯出一抹壞透了的笑。
「前兩天在網上看個叫K神的人寫的小說。」
「隨手抄的。」
他看著蘇清寒和楊蜜瞬間凝固的表情。
「怎麼?」
林言的聲音懶洋洋的。
「這年頭。」
「連看個盜版小說,也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