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沙發上的三人驚成石像。
不過須臾。
許朝顏腦子活泛一轉,譏笑:「你是說,京律哥追你追到遊輪上,願意一直見不得光當你和小舅之間的小三,還給你洗內褲?」
現在是晚上,但她這個夢做得是不是太瘋了。
顧尋月也根本不信。
如果真是這樣,顧尋洲怎麼隻字未提,賀京律又為什麼要幫他們家促成生意。
許朔風分析:「淼淼是不是聽見律總在幫我們做生意,不高興了,故意說氣話?我們要不要去哄哄她?」
「哄什麼!她成天在心裡詛咒你的事務所倒閉,更見不得她妹妹找到賀京律這樣的男人。」顧尋月惱怒。
他們很快把江書淼那句「氣話」拋諸腦後。
許朝顏抱著許朔風手臂撒嬌,「爸,如果這單生意做成,你要獎勵我一隻稀有皮的鉑金包。」
「到時候你跟你姐都去挑一隻。」許朔風大方道。
顧尋月越發不滿,「都是給你慣得,她這個態度,你還給她買這麼貴的包,這麼多年了,你對她再好,她叫過你一聲爸嗎?」
許朔風笑著,「小孩而已,別跟她計較。」
「……」
回應他們的只有重重的關門聲。
在這個房子裡。
江書淼始終是隱形的。
顧尋月永遠看不見她的存在,也聽不見她的聲音。
比起愛。
她更需要的也許只是被清晰看見。
明明很疲憊,洗完澡,睡意竟去了大半。
陸見夏把徐矜拉進了群。
群名變成摸魚F(4)
徐矜:【妹妹要跟賀京律那個混球同居了?@淼】
淼:【是的徐矜姐/乖巧】
徐矜:【那你要保護好自己,別被他鑽了空子】
淼:【/疑問】
陸見夏:【別怕,賀京律頂多是鑽空子跟你結婚】
陸見夏:【之前我覺得他不太適合乖巧的你,但在遊輪上我偷拍你們合照的時候,發現他的目光始終有意無意落在你身上,無論你在干多無聊的事】
陸見夏:【有長腿大波美女走過去,他都沒被轉移過注意力】
江書淼第一反應是:【啊?那我揉鼻子的醜樣子也看見了】
言清:【怕啥呀妹妹,同居還有更丑的暴露,我上廁所都讓陸雲起給我遞紙/狗頭】
……-_-||
崩潰。
被清晰看見也是有缺點的。
萬一臉又陣亡,賀京律這下看得有多清晰,全是紅斑和丘疹。
而且他不近視。
不過徐矜姐始終沒說鑽什麼空子。
很快,陸見夏在群里玩起搖骰子的遊戲,誰點數最小,誰發紅包。
玩著玩著就忘了一些難過的事,她眼皮撐不住,很不安的睡夢裡,手機震了好一會兒手指。
她眯著眼接了。
是賀京律打來的視頻。
把亮著光的手機放在枕頭邊,她房間的燈關了,所以賀京律那邊顯示一片黑。
「人呢。」他懶聲問候一句。
江書淼聲音啞啞的嗯了聲:「我困。你在幹嘛。」
賀京律:「在跟你說話。」
「……」
賀京律:「小珍珠怎麼又掉小珍珠了。」
賀京律:「鼻音這麼重,當我聾呢。」
她有點懵,默了幾秒,睡意也散去幾分,「很明顯嗎,我剛做噩夢了。」
「夢到被鬼追,你在原地跑?」賀京律問。
江書淼驚訝:「你怎麼知道我做過這種夢?」
賀京律:「猜的,這只是心理學映射的常見夢境之一,你應該還做過高中數學考試總是做不完題,急得一直在寫解。」
「……」
他又知道。
是她肚子裡的蛔蟲嗎。
江書淼:「你也做過這種夢嗎?」
賀京律:「我數學卷一直提前交,且沒低於過滿分,沒這種焦慮。」
況且,他偏攻擊型人格,完全不是焦慮型和迴避型人格,做這種原地打轉的夢概率很低。
「……」
厲害死他了,但他畫畫肯定沒她好,江書淼自信的想著。
不過她剛才做的夢不是這些。
「剛才夢見我十五歲那年被扔去山區的姨奶家生活了,連做高中數學題的機會也沒有,又被逼著嫁給了隔壁村一個很胖的王麻子。」
其實這個夢還有前半段,是小舅的車開走了,沒接她去顧家生活。
不過她沒敢說。
反正這個夢的重點是後半段。
「之前誰提過要把你扔去山區。」賀京律像是有讀心術,語氣是斷定的陳述。
「許朔風提過,不過我媽還不算太惡毒。」
只是顧尋月那片刻的猶豫和同意,落在十五歲那麼輕的年紀里,像重錘一樣重到敲碎她。
她不是沒期待過顧尋月的關愛。
有溫熱的液體從眼角溢出。
江書淼把臉埋進枕頭,鼻音更重:「我睡了,晚安。」
賀京律沒掛斷。
只說:「睡吧,繼續夢,夢到王麻子變成了賀京律。」
「……」
懶淡低磁的聲音平緩落在耳邊,竟有種繾綣的安定感。
江書淼哭著又有點想笑。
這算今晚的笑話嗎。
第二天醒來,手機已經沒電了,後半夜睡得挺好的,也沒做什麼亂七八糟的夢。
床邊那隻草莓熊安靜坐著。
這隻熊也得打包帶走。
畢竟她洗烘了半天。
傍晚六點不到。
許朝顏便換了一身漂亮粉嫩的小裙子,跟著許朔風準備出門。
「姐,你要不要也一起去,今晚京律哥也在呢,你不是自稱是他女朋友,讓他好好認認?」
江書淼彎彎唇,「我敢去,怕你不敢信。」
「你也就逞口舌之快了。」
許朝顏並不是真的想帶她去,冷嘲兩句後,便上了車。
七點多。
江書淼收到6的消息:【老鍾半小時後到棲雲灣接你】
水:【去哪】
6:【君鼎】
……
俱樂部大包間內,混著濃郁的菸酒氣,合同就壓在賀京律那邊,奇怪的是,沒見到什麼薛局,只有幾個人,還有幾個保鏢站在一邊。
許朝顏一進門,便挽著父親去跟賀京律打招呼。
「京律哥,這是我爸,我們家事務所想拿下東區體院館的建築設計項目,之前跟你提過的。」
「律總,聽顏顏說,你們接觸好久了,我這女兒平時被我和她母親慣壞了,偶爾驕縱任性,您…你多擔待。」
這個賀京律在跟顏顏接觸,又如此年輕,他總不能尊稱您,萬一以後人家喊他岳父,倒讓賀京律這個晚輩下不來台。
賀京律靠坐在沙發上,並沒有起身的意思,只挑眉懶笑,「我怎麼敢不擔待,真怕惹了許小姐,把我家狗兒子也給毒死。」
許朝顏裝傻充愣的撐著笑:「京律哥你真會開玩笑,狗狗那麼可愛,我幹嘛要毒死它們。」
一定是江書淼亂嚼舌根,到處詆毀她。
賀京律略感遺憾,「這樣啊,我還以為你有毒狗經驗呢,前陣子有只不長眼的狗欺負了我家狗,想問問你,買什麼藥毒死比較痛快。」
「……」
差點忘了,京律哥也不是什麼好人。
不等她開口。
許朔風很有眼力見的出謀劃策:「現在買不到那種藥了,百草枯停產禁售了,不過一般農藥應該也行,只是見效和傷害性沒那麼大。律總需要的話,可以幫你問問我做化學藥劑的老同學。」
當年江書淼那丫頭的小黑狗死的時候,在地上疼的打滾抽搐,狂吐血沫,整整掙扎了一天一夜。
百草枯的厲害之處在於,不能催吐,會腐蝕食道,服用以後器官衰竭,只能等死。
賀京律扯唇誇了句:「薑還是老的辣。」
「律總,我們喝一個。」許朔風端著酒杯敬他。
賀京律夾煙的手端起香檳杯,碰上對方杯壁,清脆撞擊聲響起,冒著猩紅的滾燙菸灰掉在許朔風手背的同時,那隻燃燒的菸蒂也隨之掉進他杯中。
刺啦一聲,那杯香檳氣泡直冒。
賀京律抱歉笑笑,「跟你那小舅子一樣,抑鬱症軀體化,手抖。」
許朔風忍著灼痛,「哦沒關係,顏顏,去重新拿一杯過來。」
「不用這麼麻煩吧許伯父。」賀京律長腿一疊,唇角弧度惡劣:「就這杯。」
許朔風笑意凍住,「什、什麼?」
「還愣著,不夠好喝是吧。」賀京律懶懶撩起眼皮。
身旁人立刻會意,將菸灰缸里所有菸頭倒進醒酒器里晃了晃,往許朔風面前一擲。
「喝乾淨,生意照舊。」
漫不經心的笑意浸在眉眼間,並不顯親和,襯得賀京律氣場更為凜寒鋒利。
許朔風渾身僵直,艱難牽起嘴角:「律總你、你在跟我們開玩笑吧?」
賀京律手臂輕輕一揮。
「砰——」
刺耳的碎裂聲。
驚得這對父女差點跳腳。
混著菸頭的酒水,伴隨醒酒器的玻璃殘渣濺了一地。
賀京律目光壓迫戾氣:「不喝就舔乾淨,你舔,或者,她舔。」
選擇權交給這位偉大的父親。
許朔風第一反應是帶著女兒跑。
旁邊立著的保鏢一腳踹上他膝蓋。
噗通一聲跪地,許朔風叫出聲。
許朝顏嚇哭了:「爸……」
就在此時,包間外響起敲門聲:「賀京律,在嗎?」
許朝顏驚恐的震住。
是……是江書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