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本成靠在控制艙的死角里，那張滿是污血的老臉笑得比哭還難看。他知道自己活不成，能拉著這幫軍人和滿城的百姓墊背，這輩子值了。
「顧長風，別白費力氣了。」他一邊咳著帶血的黑痰，一邊盯著還在死命壓製毒水裂縫的顧長風，「斷了的精鋼螺絲卡在滑軌里，大羅神仙來了也合不上這閘門。倒計時十五秒，等著一起變骨灰吧！」
毒液承壓罐里的壓力越來越大，玻璃外殼上的裂紋像密集的蜘蛛網一樣亂竄。顧長風罩在裂縫上的舊軍裝已經化成了一灘冒著白煙的酸泥。
幽藍色的毒水滴在他結實的手背上，燎起一串指頭肚大小的水泡。
鑽心的疼，可他一聲沒吭，寬大的身軀像一堵死牆，把飛濺的毒水全擋在身前，護著後頭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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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帶芽芽撤出去！」顧長風嗓音沙啞，透著一股不容違抗的命令。這地方待不住了。
小李排長丟下手裡的破槍，連滾帶爬地湊過來，伸手就要去撈芽芽的腰。
「我不走！」芽芽一矮身子，滑溜得像條泥鰍，直接躲開了小李的手。
她兩隻小手被轉輪震得發麻，低頭一看，手心全是黑乎乎的鐵鏽和油泥。小丫頭眉頭一皺，脾氣立馬就上來了。
上輩子在末世，什麼樣的變異大鐵門她沒手撕過？今天居然被一個幾十年前的破舊齒輪給撅了面子。
她轉過頭，冷冷看了一眼縮在牆角的宮本成。
「老東西，你笑得太早了。」芽芽撇了撇小嘴，聲音奶奶的，說出來的話卻透著股混不吝的狠勁。
她大步跨到那根生鐵主管道前，剛才外頭的大轉輪轉了三分之二，把裡頭的機械結構徹底暴露了出來。
斷掉的精鋼螺絲死死卡在兩個粗大的主齒輪中間，把咬合的軌道堵得嚴嚴實實。
通常碰到這種情況，只能拿氣焊切割機來燒。可這大廳里到處都是毒煙，一點火星子就能引起大爆炸。
轉不動是吧。芽芽把小手在軍綠色戰術馬甲上使勁蹭了兩下，蹭掉手心的滑膩。
「爸，讓開點。」她往前一湊，小小的身體直接擠進顧長風和承壓罐之間的狹窄空隙。
顧長風急得直咬牙，想把她拽回來，卻被芽芽一個小擒拿手靈巧地卸開了力道。
她沒再去碰外頭那個已經廢掉的生鐵轉輪，而是把兩隻手直接伸進了裸露的機械縫隙里。
十根手指像鐵鉤子一樣，死死扣住裡頭那塊卡死在軸承上的核心大齒輪。
這齒輪足有洗臉盆那麼大，厚重的實心生鐵澆築，表面全是被腐蝕的暗紅鐵鏽。
宮本成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他覺得這小女娃瘋了。那可是重型機械的核心部件，幾噸重的壓強全卡在上面，別說是個奶娃娃，就是來一頭公牛也拉不動分毫。
芽芽沒搭理外界的雜音，她兩腳微分，扎了個結結實實的馬步。老舊的網格鐵板在她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丹田裡那顆木系異能核滴溜溜轉到極致，幽綠色的能量流轉全身，把她的皮肉骨骼淬鍊得像合金一樣堅硬。
五百斤的蠻力從腳底板直衝脊椎骨，順著兩條不算粗壯的胳膊傾瀉而出。
「給、我、起！」芽芽憋紅了小臉，腮幫子鼓得溜圓，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兩隻小手死死捏住粗糙的鐵塊，指腹因為過度發力被硌出了幾道白印。她雙臂往外猛地一展，腰部跟著發力，做了一個極其狂暴的硬拉動作。
咔！！！
一聲微弱的金屬碎裂聲在控制艙里響起。
小李排長正準備上去幫忙，聽到這動靜，步子硬生生停住了。他驚駭地瞪大眼睛，看著那個半人高的生鐵疙瘩。
那塊足足有七八公分厚的實心生鐵大齒輪，在芽芽的手裡，竟然開始發生了肉眼可見的物理形變。外圈的幾個粗大齒牙被硬生生掰彎，發出刺耳的哀鳴。
「這不可能！」宮本成的破鑼嗓子在牆角響了起來。他那隻完好的右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老臉上的皺紋全擰在一起。機械常識在這一刻被無情碾壓。
芽芽哪管他可不可能。她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把這攔路的破銅爛鐵全拆了！
她再次吸氣，力道二次疊加。
嘎啦啦啦！
一陣讓人牙齦發酸的金屬撕裂聲響徹整個地下大廳。這就好比有人在徒手撕開一輛裝甲車的鋼板。被水壓頂死的閥芯在絕對的蠻力拉扯下，開始劇烈晃動。
砰！
一聲巨響。
卡在齒輪中間的那顆斷頭精鋼螺絲，被芽芽這股蠻不講理的怪力直接碾成了幾塊廢鐵皮，崩飛出去，砸在防爆玻璃上撞出幾溜火星。
沒了螺絲的阻擋，那塊洗臉盆大小的核心大齒輪再也扛不住拉扯。連著底下那根手腕粗的連接軸承，被芽芽連根拔起。生鐵斷裂的橫截面露出參差不齊的白茬。
一大坨足足有一百多斤重的鐵疙瘩，就這麼被一個六歲的小丫頭硬生生從機械內部掏了出來。
芽芽雙手一松，把這廢銅爛鐵隨手往地上一扔。
哐當。
沉重的鐵齒輪砸在鐵皮地板上，砸出一個大坑，壓得下方的支撐鋼架直搖晃。
整個機房裡死一般的安靜。只有外頭下水道里的水流聲還在響。
小李排長張著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顧長風眼皮狂跳。他知道自家閨女力氣大，可沒料到大到能徒手拆重型機械的地步，這簡直就是人形兵器。
角落裡的宮本成徹底看傻了眼。他左手還被顧長風的軍刺死死釘在操作台上，身子卻一個勁地往後縮。看著芽芽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怪物。
「花里胡哨的，還以為多結實呢。」芽芽拍了拍小手上的鐵渣，嫌棄地撇了撇嘴。
隨著核心齒輪被暴力扯斷，這套原本設計複雜的壓力閥門內部結構徹底崩盤。被強行截斷的逆向水壓再也找不到固定的著力點。
幾噸重的壓力在管道內部發生了可怕的失衡。底下的死路走不通，原本噴向外側的毒水裂縫也被破壞的閥門擠壓閉合。
一股古怪的沉悶嘯叫聲從承壓罐內部傳了出來。
那聲音聽起來就像是一個被捏住了脖子的破風箱。原本半透明玻璃罐里的幽藍色毒液開始劇烈翻滾。
顧長風一把攬過芽芽的小腰，夾在胳膊底下，衝著還在發呆的小李排長大吼一嗓子：「退！往門口退！」